第208集_水刑
一品江山第二百零八集
从开口以来
众考官便见王安石整天板着脸
何曾听过他表扬过人呢
现在听他突然把人夸成天上有
地下无
全都好奇的凑过来
想看看是何等人物
竟当得起王业甫如此的夸赞呢
于是这篇刑赏忠厚之至论便在考官们中传看
但凡看过的
无不深深的震撼
汗流浃背
惭愧的说呀
他们到今天才知道
原来文章还能这样写
考官们齐声的说道
呃
不用再挑了
本届贡元就是这人
主考大人这下总没意见了吧
不妥
王安石仍旧摇头道
这 呃
主考方才还夸他
呃
不知几百年方有如此人物呢
这
考官们也渐渐的被他折腾麻木了
郁闷道
文章本身说理透彻
结构严谨
文辞简练而平易晓畅
无可挑剔
王安石先给这篇文章定的调子
话锋一转道
但是它有一点错误
我有一点疑惑
呃 愿闻其详
众人都竖起耳朵来
作者为了论证他的观点
用了一个作用重大的典故
他说
当尧之时
皋陶为士
将杀人
皋陶曰
杀之三
尧曰宥之三
故天下畏皋陶执法之坚
而乐尧用刑之宽
王安石的记忆力一点儿也不差于陈赫
他的博学更是陈恪望尘莫及的
指出了文章中不可饶恕的错
道
皋陶本是帝舜的臣子
作者却说他是帝尧的臣子
犯了常识性的错误
这是其一
顿了一下
他又道
其二
恕在下孤陋寡闻
请教各位
这个典故出自何处
为何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众考官面面相觑
他们也都算是饱学之士了
怎么谁都没听说过这个典故啊
不过这篇文章写得太好了
谁也不敢贸然的下结论
都觉得古书浩如烟海
怕是这举子学问太深
从哪里看到的也说不定呢
连王安石也拿不准呢
又没法把考生叫来问问
这个疑问只能先搁置
但此人的贡元也就就此黄了
众考官不能冒这个险呢
但在给出的理由中却只有一个常识错误
并没有提用典这茬
连王安石都被他唬住了
可见这篇文章有多震撼人呐
排了正试的名次之后
又来看别头试的
考官们对别头试的名次排定向来不甚上心
王安石更是不在意
所以基本上就由梅尧臣几个说了算了
但他们就一份卷子争论不休
最后没办法
只好让主考来定夺这一份卷子
看哪
这个赋啊
做得很潦草
诗却是极好
论也惊人之处
呃
但五篇策论
两篇不甚用心
三篇很是考究
水平如此的起伏不定
真不知道该给他高高的还是低低的取中啊
王安石拿过来翻看一遍
心里便有数了
翻到最后一篇策论
仔细的看起来
点头道
这篇文章浩然正大
脱尽五代以来的浮靡艰涩之风
且立论很有力
说着难得的笑起来
早先那篇赏罚忠厚之至论主张宽以用刑
这一篇赏罚忠厚之治论却主张国法无情
故曰
天地不仁
以万物为邹狗
圣人不仁
以百姓为邹狗
有法不依
则法同虚设
法外开恩
则民不畏法
犯之者众
是害民也
这篇文章的主旨是在说
立法是国之大事
官员为代表朝廷的执法者
只能在法律许可范围内自由裁量
绝对不能够擅作主张
只为表现个人的仁慈就践踏法律的尊严
论点与之前前一篇是针锋相对
一个倡言仁义治国
倡言以法治国
不用说都知道王安石会偏向哪一篇
事实上
把这篇文章与前一篇相提并论
就表明了他的态度
巧的是
他也用了很类似的典故
而且是礼记上的
确定无误
陈恪用的典故说
周公家人犯法
法官抓这个人判他死刑
周公三次说不可
那人却回答了三次不饶
三次之后就不问周公
自己把事情处理了
周公派人追上去
一定要饶了他
法官却说来不及
已经杀了
但是他也有很一般的策论呢
取高名次恐怕不能服众啊
梅尧臣道
给他个第六名吧
王安石大笔挥写
定了名次
梅尧臣没猜到
到是他已经猜到这是谁的考卷了
观其行文的风格
与自己同乡好友曾巩极类
应该是同出一门
再观其前两篇文章之仓促
分明是时间紧迫所致
那此卷的主人
便是呼之欲出了
考场外
陈恪并不知道自己考取了何等的名次
何况他也不关心这个
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追查陷害自己的元凶身上
这辈子
陈恪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呢
不得不承认
对方挑选了他最软弱的时刻发起了攻击
只用一本小抄
就险些把他毁了
在考场里边
考官就是天
无论考生是什么身份
都必须无条件的服从考官
尤其是那两个监临官
有把他逐出考场的权力
而一旦被逐出去
他就是有口莫辩
再也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而且被逐出考场的举子
最起码这一科是绝对考不了了
就算是官家出面
也无法改变一辈子考不上进士都不要紧哪
但是绝不能背一辈子的黑锅
所以陈恪宁肯挨上十棍子
也不能给那林监官赶人的口实
他是何等的蛮霸之人呐
绝不能吃此闷亏
心中积蓄的怒火已经熊熊燎原了
再加上被王安石这么一折腾
直接让他整个人变成了火药桶
无论如何都不能饶恕敌人
否则那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在家里歇了五天
他才从空前的透支中恢复过来
刚能自由活动
就接到李全的禀报
常白麻抓到了
哼
哪儿抓到的
陈恪登时感觉浑身是劲儿啊
李泉笑道
嘿
那家伙挺贼
早就跑到濮阳去了
不过也怪他烧包
竟然天天住在青楼里边
却不知那青楼就是咱们皇城司开的
现在在哪儿
哎
因为大人要人
所以还没往皇城司送
我和他们说好了
明天早上再送去
现在先关在张成家了
带我看看去
陈恪穿好衣服
披上件连帽的大氅
在李全的带领之下
陈恪来到了位于城北的张成家
见到那个脸上有些白癜风的中年男子
大人
就是这小子
张成今儿个没上班
就是为了在家里看押这个要犯
你就成白忙
乘恪坐在炕沿儿上
冷冷的盯着那个男子说道
呃 是
那常白麻点点头
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还反问道
那
那你是谁呀
他一点也不怕陈恪
显然是块滚刀肉
我叫陈恪
就是你家主人想害的那个
乘恪淡淡的说道
我没主人
我就是个掮客
给两边说
没拉欠儿
挣个辛苦钱儿
嘿
大人许是找错人了吧
胡说八道
张成重重的一拍案
道
那你跑路干什么
小人没跑路啊
就是去阳阳玩去了
常白麻道上混了多少年了
你根本就分不清他哪句是真
哪句是假
大人还不知道吧
濮阳的青楼比汴京要便宜一大半呢
像我们这种穷鬼啊
都是去那边嫖的
放屁
李泉怒道
濮阳的青楼
之前没有见过你这号的啊
长白马马上说道
我这头一回去
但是以前听说过好多次了
这才寻思去花差花差
谁知道还没两天就让你们给抓回来了
李全紧了一紧双手的护腕
狞笑道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啊
白麻子
知道皇城司和开封府最大的区别么
常白麻一脸的茫然
呃 呃什 什呀
开封府不会随便用刑
但我们会
李全双目阴森的望着常白麻
悠悠的说道
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话音一落
张成就把常白麻的嘴堵上
双手捆住
再用黑布蒙上面
五花大绑捆在一块门板上
张成和李全合力把门板架在炕沿儿和椅上
利用两者的高度差
使长白马头在在
脚在上上
李全在蒙面布上又加了三层毛巾
端起水杯朝
朝他脸上倒
倒去了
常白麻手脚被捆
两眼被蒙
看不见
动不了
像在黑暗中无助的鹌鹑一样
突然感觉有水流缓缓的涌上他的鼻子
赶紧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片刻
然而人不能不喘气儿啊
坚持了一会儿
他又不得不呼气
吸气
吸气
让变湿了的布巾紧紧的粘上他的鼻孔
像一只巨大的湿乎乎的爪子
忽然紧紧的攫住了他的面庞
常白麻不知道自己是呼气还是在吸气
他不只是被水淹没
更是被恐惧的洪水淹没
双脚剧烈的扑腾起来
李全和张成看着陈恪
只见他坐在窗前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纸照在脸上
露出享受的表情
又过了几息的时间
陈恪才点点头
李全这才把蒙面布揭开
只见那常白麻像是拉风箱一样的苟延残喘着
口水
眼泪鼻涕淌得是满脸都是
啊 我我我
我招
我全都招
常白麻再也不是滑不留手的滚刀肉
变成了一块酥软易烂的红烧肉
我天
洗个脸就着了
李全和张成瞪大眼
跟乘恪教的他们这个办法一比呀
皇城司的种种酷刑简直是弱爆了
当然弱爆了
这是后世老美专门用来审讯顽固的恐怖分子的绝招啊
但凡受此刑者
无一例外
全部的招供
无非就是熬得时间长短罢了
那种以为自己要淹死的恐惧感
不亲身的经历
永远无法体会
你到底是谁的人
陈恪转过头来
他的脸便落在阴影中
让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显得幽深可怕
我
我真不是谁的人呢
我
我真是个拿钱吃饭的掮客啊
乘客冷声的说道
是谁雇得你
别跟我说不知道
不知道对家的背景
你敢跟他做买卖么
我我我
我知道
常白麻看着李全手里的手巾
无奈的认命道
找
找我帮忙的人呢
曾经是博
博艺轩的一个管
管家
那人给了我五十两金子
让我办妥这事儿
然后就远走高飞
藏上一段时间
哎 我
我本打算呢
在濮阳待着看看情况
真后悔没走远点儿
博艺轩的管家现在住在哪儿
乘恪幽幽的问道
李全答道
还在博艺轩
那里虽然不对外开放了
但是人都在里头
陈恪点点头
站起来对着李全说道
很好
去找左建德领钱吧
再帮我谢谢皇城司的兄弟
当然
你们也有份啊
说着
压低声音的说道
但是长白麻这事儿
还是得保密
遵命 晓得了
两人连忙得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