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集_奇迹之城(上)
一品江山第二百五十八集
当然了
王韶几个也在残酷的战斗中得到快速的成长
如今和他们刚中进士时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不过自打一个月前叛军停止攻城之后
老几位便陷入了一种百无聊赖的状态
除了操练大理的大头兵啊
带着他们修城墙
就只有凑在一起谈天说地
掰着指头数日子
这阵子恰逢大理人大斋戒的光景
整日整日的吃着素食
老几位的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实在是忍不住
王韶让人在城角处一处避风处啊
割下了一口大锅
装上了栗炭当成灶
上面放了铁条间隔的支架
把哥几个招呼来吃烧烤
以他们的地位
自然该有人服侍
但这烧烤之乐
本来就在于烟熏火燎
所以王韶把服侍的人都赶下去
亲自动手当起了大厨
他将预先腌好的食材搁在网上
边用长筷拨翻着
边撒上从蜀身毒道进到中原的南洋香料
香气很快的就蔓延开来
让正在说话的几个人全都心不在焉起来
因为有爱大口吃肉的
有保持文人情调喜欢清淡的
还有吃素的和尚
所以他们的烧烤食材很杂
铁架子上除了腌好的牛肉片儿
鸡翅膀
还有苹果片
鱼虾 蔬菜
甚至是面食
不要以为只有玄玉才吃
那种叫做饵块的大理面食
是所有人都喜爱的
它是用大米粉做成薄饼形
在火上烤到微焦黄的时候
在表面涂上芝麻酱
夹入黄瓜
萝卜条或者是烤的牛羊肉肉片卷着吃
既能充饥
又很美味
尤其在打仗的时候
因其能使人快速的吃饱吃好
深受王韶几人的喜爱
不过在这种时间充裕的饕餮时刻
最受欢迎的那还是大理烤鱼
把预先杀好
崩开在十字交叉的竹签儿上
如糊在骨架上的风筝一般的洱海鱼在炭火上两面翻烤
直至腥味变成了香气
滋滋的往下滴油
便一人拿起一条
另外一手拎着酒坛
左手张弓
右手搭箭
不顾形象的是大快朵颐呀
嘿
我说你们呢啊
段王爷请客吃饭不去
却躲在这儿烤鱼吃
倒让我一个人去顶缸
正吃得开心呢
便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
说话的是吕惠卿
昨日段思廉在大理皇宫设宴款待宋使
除了留在大理城的王珪之外
龙首关这边就只去了个吕惠卿做代表
王韶看了他一眼
说道
吃国宴的回来了
怎样啊
吃得开心么
好香啊
少废话
先来一条解解馋
吕惠卿搓着手道
宋端平打趣的笑道
国宴上山珍海味没吃够啊
还稀罕一条破鱼啊
说对了
就稀罕
吕惠卿接过一条烤鱼
斯文的咬下一小口
一脸的陶醉
嗯
这才是那个正味儿
昨天在大理皇宫吃得那叫一个索然无味呀
怎么
大理御厨水平太差啊
众人笑问道
吕惠卿笑道
嗨
这水平倒也不差
就是这顿饭吃得太辛苦了
哎呀
大理人也好
咱们宋人也罢
心里都转着自己的念头
各怀鬼胎
你说这能吃好么
段思廉什么意思啊
王韶瞎了一口美酒
继续翻着烤肉问道
嘿
还是希望我大宋的军队能进驻大理城
段思廉还是不死心呢
王韶啐道
这老官也太痴心妄想了
我们大宋哪有那个实力
少发牢骚吧
小心让人听到啊
王韶摇了摇头
还是压低了声音
听不到
按说这次啊
方能创造这个局面已经是极大地本事
和朝廷的态度总让人觉得憋屈
只出兵三万
还不给粮草
还不给打仗
官家跟相公们是既让马儿跑得快
又让马儿不吃草
真把仲方当神仙
曾布淡淡的笑道
要是没有这些条件
要不是大理可解国内钱荒
朝廷一个兵都不会给仲方的
而仲方为了能够快速出兵
只能捏着鼻子接受这些条件呢
我算是看明白了啊
给大宋朝打仗
那是神仙干的事儿
你呀
没有陈三郎那样的仙气啊
千万别充那个大尾巴狼啊
好了好了
我别说怪话了啊
吕惠卿不愿意听他发牢骚
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当年王益柔
苏舜钦那帮人呐
不就是因为酒后狂言
初登政坛便前途尽毁么
血淋淋的教训
必须要吸取啊
这次出使咱们可谓大获成功
纵使不能够彪炳史册
也能够名噪一时
诸位还是高兴些吧
王韶却偏和他唱反调似的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靠保持三方均势来维持在大理的地位太不稳固
什么时候三方的平衡被打破
一切又将走向未知
什么时候把大理变成大宋的州郡
那才真值得高兴呢
宋端平知道王韶和吕惠卿在平日里因为理念不同多有口角
要是由着他们争下去
这顿饭就没法吃了
便和稀泥的说道
打铁还需自身硬呢
什么时候大宋上下一心了
国库充裕
军队强大
什么时候大理就彻底归咱们了
王韶翻了个白眼儿
你这话就等于没说
嗯
不过确实是这个道理
曾布也点头道
是啊
大宋朝百弊缠身
举步维艰
百官是尸位素餐
猥琐不堪
这样的朝廷维持尚且不易
何谈展布大业呀
王韶点点头
必须要变法度
易风俗
从里到外刷新改革
才能有希望
不过我看当今官家是指望不得了
暮气沉沉
希望老天保佑
能赐我们一位有为的新君吧
你看看
又来了
庆历党人的殷鉴不远
你怎么就不接受教训呢
囊球
这天高皇帝远
说得话还能飘到官掉耳朵里
再说了
这些话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
朝中有识之士都作此观
哎
危言耸听而已啊
官家春秋鼎盛
哪有你说得暮气啊
又怎么指望不得了
王韶是存心要驳倒他
抖出了一桩秘闻
我自然不会造谣
你有可能不知道
今年主持春闱的王介甫公
其实是我出五服的堂叔啊
是吗
众人确实没听他提过
不过也正常
这次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
那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王韶笑笑道
哼哼
那种穷亲戚有什么好攀的
今年春里啊
他破格主持了春闱
天下人以为这是官家要大用他的征兆
谁知道他却旋即被贬出京
让人大呼意外
你们知道这是为何么
宋端平道
不是说是在赏花钓鱼宴上
官家看他吃净了鱼饵
以为王公居心不良
哗众取宠啊
王韶笑笑
说道
哼
这只是表面现象啊
实际上王公平时迷糊
吃错饭穿错衣的事候屡见不鲜
吃点鱼饵算什么
官家只是借故把他贬出去而已啊
那真正原因是什么呀
他在出事之前
上了一套针砭时弊的万言书
那真是论识高远
豪气如虹
变革之志
至若烈焰
递上去之后
却被留中不发
如石沉大海
再无音讯
然后不久
恩
便被贬出京了
哎
你看过他的万言书啊
众人当时是被勾起了兴趣啊
就连吕惠卿都支起耳朵
那日拜访王公
恰好看过手稿
还能记住多少
哼 一字不落
还不涌来下酒啊
众人大喜过望
洗净耳朵
听好了啊
王韶清清嗓子
高声的吟起来
道
君子非不见贵
然小人亦得厕其间
正论非不见容
然邪说亦有时而用
以诗赋记诵
求天下之士
而无学校养成之法
以科举资历
去朝廷之位
而无官司课试之方
监司无检察之人
守将非选择之吏
转途之亟
既难于考绩
而游谈之众
因得以乱真
交私养望者多得显官
独立营职者或见排沮
故上下偷惰取容而已
虽有能者在职
亦无以异于庸人
伏惟陛下躬上圣之质
承无穷之绪
知天助之不可常恃
知人事之不可怠终
则大有为之时
正在今日
诚哉斯言呐
一干年轻的官员发自内心的激动了
一下子就不再迷茫了
这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年代
在经历了数百年释家
道家思想的统治之后
儒家再一次成为了华夏的官方思想
然而儒学式微几百年
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振作的
汉儒学说有太多的谬误和荒唐
已经基本上被抛弃
但新的学说还没有成熟起来
各家各派
山头林立
众说纷纭
却没有一家得到广泛的认可
人们的思想处在空前的混乱阶段
这种混乱体现在官员的政治生活中
就是迷茫
孔夫子灌输给那些初出茅庐的青年俊彦修身齐家
治国平天下的火热思想
却没有教给他们修齐治平的方法
他们能感受到这个国家迫切需要变革
却无法看清问题出在哪儿
更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
一切的苦闷迷惑是由此而生啊
但王安石这篇万言书便如当头棒喝
把大宋朝的弊端一条条
一点点
清清楚楚的展现在这些年轻人的眼前
更为难得的是啊
告诉他们该如何去解决
而且看上去合情合理
让人信服
他们的热血为王安石的治世激情所点燃
他们围着火堆对酒高歌
歌声越过城墙
回荡在龙首关上
也传到了城外杨氏的军营之中
杨氏军营之中却一片的愁云惨淡
百无聊赖的士兵们当然没有王韶他们这样的好条件
只能坐在营地里边做虱子晒太阳
偶尔嗅到城上飘来的烤肉香气
士兵们便是口水连连
然后小声咒骂起煽动他们造反的杨家父子
杨氏父子起誓之时
扬言半个月内攻入大理城
打开段氏国库
每个士兵大秤分银
小秤分金
大块吃肉
大碗喝酒
然而三个月过去了
他们仍然被挡在龙首关下
起先预备的粮秣早已经消耗殆尽
方圆百里也已经刮地三尺
你别说是吃肉喝酒了
就连吃糠咽菜都成了问题呀
若是早些时候听到这些怨怼之言
军官们会严厉的惩处
但现在全部都听之任之
因为他们都知道
吐蕃人已经撤走
宋军也进入大理
高家在威胁他们投降
四面楚歌中的南诏军失败已成必然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担心自己的命运
没有人愿意为这艘必然沉没的破船陪葬
不仅是低级军官那
那些杨氏核心的高级军官也如是所想
尽管他们什么也不说
但是方才在最高层会议上的沉默
已经清楚的表达了这种情绪
此刻众将已退
率帐中只剩下杨允贤父子和他们的首席谋士杨世铎
杨允贤已经快疯了
他和他的军队被困在龙首关前不得寸进
他的盟友吐蕃王爷塞利程说被赞卜勒令撤军
真是见鬼呀
往日里塞利程提起在河湟的那位
都以野种称之
这会儿却成了他不得违抗的赞普
而他一直以来忠诚的跟班
信誓旦旦旦的跟他生死与共的高智升
却当起了缩头乌龟
非但不起兵相助
反而力劝他停战和谈
言语间甚至暗示
若不答应
就出兵支持段氏
算是狠狠地摆了他一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