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集_滇铜(上)

一品江山第二百七十二集
比如至关重要的制硝工艺
在都作院之中啊
只是将天然的硝石放在清水中溶解
再把其中的泥沙沉淀颗粒剔除
就可以用作配料了
但是沈括在这一步之后
又加上了用一定数量的鸡蛋清
红箩卜等吸附物放入硝液中多次的煮沸
吸附其中的渣滓以及盐
碱等成份
然后用笊篱将吸附物捞出
再将水胶放入硝液中再次的煮沸
尔后将硝液倒入了瓷瓮中凝固冷却
使废水浮于瓮上
则泥末沉于瓮底
纯硝居于中央
然后去水除渣
取出纯硝晒干
就可以得到呈白色晶状的纯硝
只是用这种方法制硝啊
不仅费时费力
而且每百斤的天然硝大致只能提炼出三十斤的纯硝来
成本一下就上去了
对与木炭和硫磺的处理也是类似
所以都作院的工匠们尽管看到了巨大的差距
却不情愿改进
还是王罕出面
把这帮刺耳头给削了一遍
才勉强让他们按照新方法生产
为了保证工期
陈恪也让了步
让原先的一百万斤采购降到了三十万斤
但是经费维持不变
让他们狠狠的赚了一笔
这才重新的皆大欢喜
再加上支付给民工的工钱
红水河工程还未开工
十五万两白银已经花出去了
要不是创造性的发行了债券
并广受追捧
陈恪还真不敢揽这个瓷器活儿
为了赶工期
陈恪继续大把的烧钱
他制定了各单位的奖惩措施
比如石匠开石一方
就会得到三百文的赏限
挑夫挑五百斤石头
也有两百文的赏限
其余如同木工伐木
赏多少纤夫打一个炮眼儿
赏多少
都是明码标价
童叟无欺
而在原先
民夫服徭役是不给工钱
只管饭的
两相比较之下
民夫们自然是史无前例的积极啊
对于陈恪的慷慨
官员们先是震惊
这样的大工程
这样搞的话
怕是上百万贯都打不住啊
继而又颇有微词
他们认为此例一开
日后想免费的征调民夫将会困难重重
陈恪不想跟他们争辩什么
他只提了一点
红水河绵亘千余里
水流汹涌
乃历代蛮夷割据所
资以为天堑也
江之两岸
均系蛮荒险恶之地
人烟稀少
蛮族出没
时常做些无本勾当
所以上至官差
下至民夫
都视为畏途
若不以重赏相诱
他们都会裹足不前
这个理由还算充分
加上有王罕的全力支持
那些反对的声音也渐渐的消失了
不过令他们没想到的是
当工程队伍开入深山
沿岸的蛮族非但没有为难之意
反而是男女老幼齐上阵
加入了自家门前河段的修建中这
这时的人们都迷信
认为这是有老天保佑
因此竟然信心大增
殊不知
人家乘恪那是未雨绸缪
早就把红水河的利益分享给这些部族了
为了赶在来年四月前通航红水河
全线二十几处工地几乎是同时动工
这背后需要多强的组织能力可想而知
若非这宋朝文官的政务能力强大
陈恪和沈括的计划就算是再周密
也不敢把摊子铺这么大呀
其上游工程又叫南盘江工程
主要是从东川到三江口这段距离上
修建陡门四十七座
有沈括详细绘制的图纸
又有新发明的水泥混凝土工程难度可比秦朝的工匠修灵渠的时候小了不少啊
他们先在上游筑坝拦水
使江底裸露出来
然后将数百根的水泥柱子纵横交错
排叉式的夯实插放在坝底
再用混凝土浇筑成的整体
这是修海堤的工程方法
使在这里颇有杀鸡用牛刀之嫌
但是比传统的立木法要坚固百倍
且不怕被人破坏
所以陈恪还是冒着被工匠们学去的危险
采用了新技术
当然了
也可能是他存心想让他们学去的
中下游的红水河工程就没这么简单了
红水河流域正是云贵高原到广西平原的过渡段
水面落差大
险滩密布
或是巨石亘于水中
或是石壁横挡
水势百折千转
船在河心
前后不能直望三里
兼有跌水
喷旋
倒卷等情形
其施工难度非内地河工可比
其中最险的八滩
或是乱石从峨
亘连两岸
或是乱石丛叠
阻塞江心
大多数的滩身浪长数里
落差势高及丈或去
船过这些滩时啊
或用旱箱
或用架台杆儿
更多的是用竹藤将船捆住拉过去
总之是无法单独行过
在红水河边
原先就有专门以拉芡为生的
部族当然免不了漫天要价
但仍然时有磕损且稍大一些的船就无法通过了
尽管丝毫不怀疑沈括和苏颂的能力
但是陈恪还是命令承修人员不得一味照搬
而要根据实际困难
日夕讲求
悉心筹划
或采用成法
或博询众论功
因时制宜
要求他们对不同的情况采取不同的措施
比如凡是最险之滩
中心处洪涛汹涌
不能行船的
便在历来架箱拉杆之处筑坝逼水
将峭壁烧煅椎凿开出新的船路
以避中流之险
至于次险各滩
亦需要先筑坝滴水
将水面水底碍船巨石凿去
使行船不至于触礁
同时还在两岸绝壁之上搭立脚手架
凿出高低牵路
使舟楫上下可以有纤夫牵挽
所谓牵路
就是纤夫们拉芡时所走的小路
遇到两岸都是峭壁
又必须拉芡的情形时
只能在石壁上凿出牵路来
仅仅是描述一番
就让人满头是汗呐
亲自去开凿的工匠们直接就是望而兴叹
若非发现河床和两岸的山石都是硬度不大的石灰岩
陈恪给多少钱他们也不干呢
好在无论如何
工程是热火朝天的展开了
甭管事先准备的多周密
问题还是接踵而来
作为总指挥的陈恪和沈括不是在河工的工地上
就是赶往工地的路上
解决各种的技术问题
协调各种复杂的关系
好在是老天保佑啊
许是去岁下雨太多
今年大旱
江水极涸
水位较往年低五六丈
在一道道陡门的作用下
初春时中下游得以基本干涸
所有的险滩水上水下
滩石俱露
十分的有利施工
工地上
承修官员先令夫匠伐薪运煤
用火攻烧那些巨大的滩石
因为石灰岩遇到高温就会分解转化为生石灰
变得松散酥脆
待火一灭
马上的是锤凿劈打
便纷纷的瓦解
而且生石灰还是消耗量很大的材料
可谓一举两得
也有不用火攻的
工匠们用铁钎将巨石凿开小孔
打上木楔
并在上面浇水
木楔浸水膨胀的力量可以将石块崩裂
这样得到大块的石灰石
都直接送去和粘土一起煅烧
现场制备水泥
他们所开的船路
皆是从滩身近水处层层的疏宽凿深
不留槽形
使上下船支沿边行走
以避江心洪涛之险
同时还在夹岸峭壁上凿出了牵路两万多丈
其陡峭之处
皆由工匠们用麻绳缠腰
悬空铲凿
一锤锤
一寸寸的凿出石缝
然后插入钢钎搭架
以水泥浇筑
凭空造出牵路来
还有更困难的状况
其中治理双岩滩和恶滩是最具有代表性
双岩滩人称红水之锁
钥江中突出两山
俨然双门
水从中泻
跌落数丈
浪扫北岸
鼓喷高有丈余
迥流卷旋
险相丛生的
起先是计划在北岸开石槽
拉船上行
但是实际操作才发现
槽身为跌浪所扫
崖石突出
下水断不能行
不得已又重新讨论设计
计划在南岸凿出了一长五十三丈
深两丈
宽四到五丈不等的水道
舟楫可从此并行上下通行
但这样一来
就算是石灰岩比较好凿
工程量也太大了
自然有许多人反对
最后是陈恪力排众议
命人在地下一丈处并排凿通两条长达五十丈的地道
然后分别填满炸药
用混凝土封口后引爆
震天撼地的轰隆巨响之后
那是真正的地动山摇啊
无数的石块
砂土
还有树枝被喷到天上去
竟然让天都变了颜色
继而下起了土石雨
尽管所有人都退到一里以外
但还是被掀翻了大片
等他们定下神来回去查看的时候
发现那里已经被炸出了一条宽达数丈
长达四
五十丈的坑道
还有另一处名唤恶滩
是中游最险之滩
滩长五里
扫崖迥
旋鼓喷等险浪是无一不备
凶险之处难以言表
多亏沈括创造出了筑圆坝之法
将水中大石连根凿去
上水船由北岸拉上
又将南岸巨石数十丈亦用圆坝之法凿去
开成了子河一道
才使上下船只通行
陈恪站在一块河边的巨石上
望着河道上下数千人的辛劳施工的热闹景象
只见数不清的石匠在凿石头
数不清的挑夫在挑着成担的石块往河岸边运去
岸边的峭壁上扎着高高的脚手架
上面有成排的工匠系着麻绳在敲击墙面
耳边尽是叮叮当当的凿石声
人们劳作的号子声
不时还有轰隆的爆炸声
这副热火朝天的景象深深的感染了陈恪
他长长的呼口气道
几个月前
这里还是巨浪滔天
人迹罕至
谁能想到醒隔了几个月了
就变成这样一幅激动人心的画面
柳月娥何尝不是感受良深呢
她似乎对陈恪瞎折腾的动机有所领悟了
他其实真不在乎自己能得到什么
他更陶醉的是那种呼风唤雨
让世界因他而改变的快感
说白了
这就是个需要时刻显示不凡的自恋狂
不过他也确实有资格自恋
柳月娥的心中暗道
不知这世上还有没有像他这样异想天开
却又同时脚踏实地的人物
她听到别人在评价奇迹般的红水河工程的时候
都在感叹着陈恪的慷慨大方
挥金如土
认为民夫们之所以保持高昂的士气
皆是靠钱堆出来的
但是柳月娥最清楚
仅靠着花钱是买不来所有人的全力以赴的
她亲眼所见
每到一处处理完公务
只要有时间
乘恪一定会到工地上跟民夫们一起劳作
而且从事最累的
搬石头
挑担子
一个人顶两个人
红水河中游的山高云厚
哪怕是冬天也多雨
时常是一阵风过去
就下起了密集的雨点儿
顿时便把工地上所有人的衣服淋湿
但因为早已习惯了下下停停的冬雨
所以民夫们仍然冒雨劳作
没有停工的意思
官员们怕着陈恪淋着
请他上去避雨
大人呐
下雨地滑
万一有个好歹
我们可担待不起啊
陈恪的身材绝对是鹤立鸡群
官员们还要再劝
劝被他打断道
不必多虑
我的体格可比他们都好
想让我早点休息啊
就闪一边去
他这样的执拗
不仅是官员们不理解
民夫们也不理解
起先不敢问
但见他平易近人
也有大着胆子的和他搭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