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集_滇铜(下)
一品江山第二百七十四集
沈括点头道
啊 看过了
二十三名寨民患病
发病很急大都是头疼
背痛
发冷或者高热
并伴有恶心
呕吐 失眠 便秘
发病三到五天之后
全身开始出现皮疹
最早发病的皮疹已经变成了红色斑疹
乘恪在报告中看过简略的描述
现在听了沈括的详细报告啊
心里更有底了
待沈括说完了
他问道
你对这个疫情怎么看
下官以为这是痘症啊
就
就是俗称的天花
沈括压低声音
顿了一下说道
肘后备急方
上说发疮
头面及身
须弥周匝
状如火疮
呃 永辉四年
此病从西入东
遍及海中
他以一个科学家的态度
将自己的论据一一的摆出
先去看一下病人吧
尽管他所料不查
但慎重起见
陈恪还是要亲眼见过才行
沈括断然道
大人
你不能上去
此病极烈
凡与患者接触者
无不沾边
那你为何不怕
陈恪却无所谓的笑道
沈括缓缓的说道
下官
下官不会生天花的
陈恪看他那张脸呢
尽管有些粉刺窝子
但是对比天花患者来说
绝对是光滑如镜了
你得过天花
不像啊
沈括有些自得的笑道
没有
下官
呃
下官从古书上学到过预防天花的办法
下官不仅在自己身上试用过
呃
嘉佑元年
海州爆发天花
我县人心惶惶
我便用这种法子给全县人预防
最后疫情过去了
唯独我们县患病者最少
而且大都不至于致命
陈恪笑道
什么法子
你可不要敝帚自珍呐
啊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何况是救数千万人的命
我的法子已经传遍海州
如今估计整个江南都知道了
呸
你就别卖关子了
就这个酸劲儿
真想让人踹他
是下官
呃
从古书上看到的
药王孙思邈用天花患者口疮中的脓液敷着在健康人的皮肤上
使人先患一次轻微的天花
呃
因为此病不会复生
所以痊愈之后就再也不会染上天花了
陈恪赞道
看书多就是好啊
不过你胆子也够大的啊
这是最基础的人痘之法
其实啊
还是有一定危险性的
天花面前
胆子再大也不过分
沈括轻声的说道
一堆说话间便已来到了寨门口
见他还要往里边走
沈括拦住道
大人
你没有捂种过痘
进去会染病
还是在外面等着
里面万事有我
陈恪大声的笑道
我也早就种过痘了
在这个天花病时有爆发的年代
他岂能不为自己和家人做好预防呢
沈括只是稍稍意外
但是他对陈恪的无所不知早有体会
所以啊
也不太吃惊
道
啊 是吗
呃
原来大人也看过那本书
陈恪含糊的笑笑
便要往里边走
柳月娥紧紧的跟在他的身后
笑脸绷得铁青
显然是紧张得要死
这可是号称天下第一瘟的天花呀
据说染病之后不死也会浑身的麻子
柳月娥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虽然怕死
但是更怕深度毁容啊
她横下决心
一旦要是得了这病啊
马上自杀
绝对不能变成麻脸儿
但就算这样
她仍然要跟着他
沈括和柳月娥已经很熟了
知道她是木兰从军
自然也会猜想她与陈恪的暧昧关系
估计呀
陈恪也为她种过痘了
但是不问一句显然不合适
柳兄弟也种过痘
没有的话就别进去了
柳月娥心说我哪种过痘啊
连这法子都是头一回听说呀
他把目光移向乘客
却见对方没听见似的抬头望天
心道 啊
这是在气我非要跟着
想让我服软呢
他摇摇头
眼里的泪花闪烁着
说道
难道在你心里
我的命还没有你一口气重要
既然如此
也罢
还不如死了利索
没事
沈括自然不会盯着她看
以为她的意思是种过了
便放心没有再问
死亡阴影笼罩下的黄草寨中终
终于有了丝丝的生气
之前尽管官兵宣布陈恪将要到来
但是寨民们都以为是敷衍之词
直到见到他真真切切的站在寨中
才相信原来陈大人没有放弃他们
更重要的是
陈大人以千金之躯敢来寨中
这说明这疫病不是无可救药
也不是巫师们传说会夺去所有人的性命
陈恪到了寨中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部族的巫师处死
除了散布谣言的罪名之外
还把扩散瘟疫的罪名送给了他
这一手很必要
可以消灭修河导致瘟疫的谣言
但前提是他得杜绝这瘟疫的蔓延
所以没有休息
陈恪便去巡视隔离区
这是沈括按照经验吩咐黄寨主在山寨的场院的下风处用栅栏临时搭起的一个院子
里边建有一排的草棚
凡是发病的寨民都被送进来
没有发病的寨民则禁止靠近这儿
此时已经日已西斜
病重的寨民在棚子里边躺着
发病轻一点的则在院中生火煮饭
那袅袅的炊烟
米饭的香气
才使这透着末日景象的院子里边有了些许的生气
为了避免属下染病
陈恪没有让他们跟着
只带了沈括和柳月娥进去
这让柳月娥的心里更加的凄苦
是了 是了
他肯定就早就不耐烦我了
想让我死在这场眼前利索了
乘恪没工夫搭理她
他面色凝重的在一座座草棚巡视
时而停下来看看地上的病人
探查他们的病情
等到巡查完了之后
他已经可以确定
的确是天花
巡视完毕
三人来到场院门房中沐浴更衣
天花不耐热
洗热水澡就可以杀死病毒
待回到寨中正堂啊
已经掌灯许久了
陈恪见地上放着两只大筐
筐里边装满了药材
黄阿福对沈克说
沈先生一吩咐采的药都凑齐了
陈恪抓起把看了看
问沈括道
你开的药了
尽人事罢了
沈阔摇了摇头
望着陈恪道
早闻大人医术高明
可为他们重开药方
陈恪摇头
自病无药可医
我也只能开些清热去火的方子
再给他们加加营养
帮他们扛过去
但是能不能扛过去
还得看他们自己
黄阿福闻言是面皮颤抖
无药可医
大人呐
这才
方才这会儿
宫所又有七八个寨民发烧被送进去了
沈括道
呃
寨主且放宽心啊
他们不一定是发病
也可能是种痘之后的正常反应
他已经在昨天抵达时
就采用老方法
给全寨的老少都种了痘
当然呢
不会告诉他们那是从患者身上取出的脓疮
打发走了满心忐忑的黄阿福
沈括对着陈恪说道
大人
天花蔓延极广
下官担心已经传播到了别处
给全体民夫种痘已是刻不容缓
陈恪点点头
不过种人痘还是危险了
我有一种牛痘之法
没有任何的危险
牛痘之法
嗯
为什么得过一次天花而没有死去的病人永远不会再得第二次天花
秘密就店在于
只要患过一次天花而不死
就能在身体内部获得永久对抗天花的防护力量
而天花不仅危害人类
同样也袭击牛群
几乎所有的牛都出过天花
牧人们在和牛打交道的过程中
因为感染上牛痘而具有抵抗天花的防疫力
我们便可以通过这种方法给人接种牛痘
这比用人痘要安全太多了
两人便彻夜长谈种痘之法
一直到天亮的时候
陈恪才发现柳月娥不见了
人呢
陈恪问陈义
柳大人好像不太舒服
回去歇息了
柳大人好像病得很重啊
哦
陈恪估计也是
否则以她要强的性子
肯定会硬撑下去的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黄草寨
在死亡阴影尚未驱散之前
寨中安静的令人窒息
这种环境最易勾人胡思乱想
尤其是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
柳月娥静静的躺在床上
半身盖着床薄毯
半夜里边
她突然感觉到头痛
浑身发冷
联想到沈括所描述的症状
她估计自己是被染上天花了
隔离区中那一张张恐怖的面孔犹在眼前
想到自己也会变成那样
她从心底涌起了绝望
看了一眼仍然专注与沈括讨论
对自己的状况毫无所觉的陈恪
柳月娥心下一片的黯然
悄悄的退出了正厅
回到山寨为自己准备的房间
她感觉到头疼愈发的厉害
却连口开水都没得喝
只好躺下来整理一下思绪
想一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去死
自己要是死了
爷爷和奶奶肯定伤心坏了
可要是他们看到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一定更伤心吧
所以得嘱咐那头恶心的狼
永远不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死讯
算了
不要见他了
恨死他了
还是给他留个纸条吧
柳月娥支撑着想起来
却是手脚无力
头痛欲裂
竟连起身都不能
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天花病果然厉害呀
这怎么连寻死的力气都没了
在死亡的威胁之下
柳月娥卸下了坚强的面具
像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子
无助的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
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感觉有人触摸自己的手臂
然后冰凉的物体压在自己额头上
嗯
终于好受些了
尽管在混沌状态
但是少女的本能让她强撑着睁开眼皮
便见到那头恶心的狼正把一块毛巾拧干了
替换自己额头上的那块儿
你快出去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鬼样子
竟然是柳月娥的第一个念头
可惜呀
声音太微弱
陈恪没听清
便忙关切的问道
你想要什么
你出去
你不是想让我死么
又来假惺惺充什么好人
我想让你死
这是哪儿的话呀
咱们俩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吧
怎么没有
我在天音水榭打过你一巴掌
你这人心眼针鼻儿大小
肯定还记仇呢
你不说我都忘了
你隔三差五打得我鼻青脸肿
那一巴掌算了什么呀
你看你看
我说吧
你肯定恨我恨得要死
乘恪啐了一口
探手从床边的小炉上端起了药罐子
一边往碗里边倒药
一边说道
瞎寻思什么呢
我呸
我要是真生气了
早把你撵回汴梁去了
哪里还能整天把你拴在裤腰带上啊
刘月娥脸上当时是火辣辣的呀
瞎说什么
裤 裤腰带
真流氓
陈恪笑道
切
就是一比喻啊
别瞎想了
你现在需要静养
来
把药吃了啊
好好睡一觉
包好
柳月娥黯然道
你不用安慰我了
我知道我这病无药可医的
啊
你听谁说的啊
你和沈先生说话
我又不是不在边儿上
柳月娥说着垂下泪来
双眼朦胧的望着陈恪
你不用安慰我了
我已经接受现实了
只是
我求你三件事行么
陈恪摸了摸下巴
欲言又止
你说吧
第一件事
在我没毁容之前
杀了我
我不想变得和那些人一样
我不想你日后想起我就会做噩梦
陈恪又摸摸下巴
第二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