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集_状元岛(上)
一品江山第二百八十四集
陈恪
他们才半个月没吃肉
就要偷人家的狗吃了可不少
极端的日本公卿啊
不光是一辈子吃素
还听信和尚的忽悠
索性完全不吃菜
每天进食除了米汤就是米饭
顶多再撒点盐
那实在是太好养活了
但这不能证明他们也有简朴的一面
简朴这俩个字儿简直是对平安时代的玷污
尽管饮食上粗淡了些
但他们在餐具
酒具和桌案方面很下功夫
弄得是描金涂漆
美轮美奂
还要追求高雅的环境和意境
水榭庭院是基本的
音乐舞蹈是必须的
这正是日本料理一个大盘子只放一筷子菜的坑爹做法的起源
陈恪惊奇的发现呢
日本的公卿贵族几乎是清一水的年轻人
弄得他一个劲的纳闷
这老人都去哪儿了
答案是啊
都去了坟里边
根据后世的统计
平安时代的公卿平均只能活到三十二岁
而贵族女子的平均寿命更是仅有二十七岁
其中大约百分之五十五死于肺结核
百分之十死于皮肤癌
百分之二十死于脚气病
而且普遍患有佝偻病
根据现代医学的观念
这些主要是衣衫服饰太厚重
化妆用品有毒素和营养失调才造成的毛病
而日本的下民却拥有着五十多岁的平均寿命
吃肉且习武的武士更是能活到将近七十岁
甚至超过了宋朝的水平
相形之下
那些享受着最好待遇却短命的公卿
自然会产生巨大的失落感
因此他们总喜欢哀叹生命的短暂
说一些什么生如夏花般绚烂
死如秋叶般静美的傻话
却没想到这纯是自己折腾出来的
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下
蜿蜒曲折的长廊
残荷孑立的池水
庄严肃穆的古寺
袅袅飘散的熏香
悠扬动人的钟声
乌黑如墨的七尺青丝
洁白如雪的七尺青裾
洁白如墨的十尺单一
还有那狩衣乌帽
宽幅长袖
粉脸黑齿
能乐舞蹈
合格斐剧
道不完的优雅格调
说不尽的风骚浮华
构成了迷人的平安时代
但陈恪只想尽快的逃离这个鬼地方
这次日本之行让他深刻的体会到
十一世纪的地球
真得只有一个地方适合他这种喜欢享受的家伙居住
那就是大宋
可日本公卿的挽留实在是太热情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满足了他们的追星心愿
好容易方才确定了归期
他当然可以不管不顾一走了之
但来这趟京都是为什么呀
不是想把这佐渡岛骗到手么
这些天他整日周旋于这些公卿贵族之间
看似是正事儿一点没干
但其实他在不露痕迹之间已经下了很多的功夫了
福船上满满一船的丝绸
瓷器 茶叶
还有文房四宝
器物珍玩
都是他给京都贵族们准备的礼物
这些玩意儿本来就十分珍贵
加之又是大宋的状元所赠
自然是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但凡收到的
全都当做传家宝来收藏
还有更珍贵的就是他的墨宝和题词
根据后人统计
陈恪在东京城逗留了三十一天
共应邀题字七百七十幅
作诗三百三十首
填词两百一十八部
另有骈文三十多篇
世界文学史上
从来没有在短时间内如此高产的文人
而且其中不乏传世之作
好吧
这些诗篇文章并非他一时即兴之作
而是他多少年来的积累
不要忘了
他跟什么人一起长大的
他的老师又是谁
在求学的十余年时间
他几乎每天都要跟这些文坛巨匠
至少是未来的文坛巨匠们诗词唱酬
自然是积攒了一肚子的诗文
无论什么情形之下
他都能够信手拈来应景
再加上他从老辛
老乡 老李
老陆那里借来的名篇压阵
便让他上千篇的水准以上的诗文显得熠熠生辉
流光溢彩
从此以后
日本京都城便时常出现这样的景象
面带病容的清瘦贵公子有气无力的扶着侍女的肩膀
在佛寺中观赏着秋日绚烂的菊花
一阵秋风卷着落叶拂过面颊
贵公子忍不住轻咳几下
低声的吟道
莫道不消魂
帘卷西风
人比黄花瘦
发现的洁白丝巾上竟然染着淡淡的血迹
怀春的少女和贵妇们则把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
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
却上心头反复的吟成一万遍
再看面颊之上
竟然因为被相思泪冲开了两道沟渠
然后便因为激动过甚
晕了过去
深闺怨妇们自然要吟唱
寻寻觅觅
冷冷清清
凄凄惨惨戚戚的
当然了
眼泪是少不了的
昏厥也是少不了的
总之啊
陈恪用一次超密度的饱和攻击
完成了对平安时代日本的文化侵略
也让他一举奠定了自己在扶桑千年不坠的崇高地位
当然了
他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
其实他的初衷只不过让日本人将佐渡岛拱手相赠
为此
他在各种场合用华美的诗文将佐渡岛比作自己的爱情之岛
让京都的公卿贵妇们都知道
他和柳姑娘的爱情是在那里升华的
并表达了希望日后能够重临佐渡岛的强烈愿望
有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老子给你这么厚的礼物
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报答
不过在日本国
能说了算的只有一个人
不是天皇
而是那位关白
陈恪等啊等啊
终于等到了与赖通单独见面的机会
在他启程的前一天
藤原赖通在自己的宅第高阳院举行宴会为他送行
宴后
赖通请陈恪到后宅用茶
两人便脱了那些恨不得粘在陈恪身上的公卿贵人
来到后花园临水假山上的暖亭之中
暖厅的木地板之下
应该有地龙之类的采暖设施
陈恪按照唐俗盘坐在上面
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凉
屏风后有演奏的女妓
用类似单弦的乐器奏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和乐
陈恪坐的是客位
对面坐着的古稀老者是与父亲藤原道长一起建立
藤原氏全盛时代的日本权力第一人
摄政四十余年的左大臣
关白藤原赖通
与那些涂脂抹粉
眉毛剔净的后辈不同
赖通的脸是原生态的
他穿着宽松轻便的道袍
虽然年迈瘦小
满脸的皱纹
但是看上去很矍铄
他有特立独行的资格
谁也不敢说什么
若非如此
藤原赖通也不可能活了公卿平均寿命的两倍
还没有日薄西山的感觉
他那一双满是皱纹的老眼
此刻眯成了一条缝
打量着身材魁伟
面容俊朗的陈恪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两人的左侧
藤原赖通的侧室秋月宫正在表演日本的茶艺
她身上绣满了鸟树的图案
却薄如蚕翼的十二单
显然要比寻常公卿所穿的轻盈许多
当然呢
价格之高昂
也只有关白家可以承受
看秋月宫卖力的表演整套的茶艺
陈恪表面是不露声色
暗地里直撇嘴
心说这技术比我那小霜儿那可差得远了
但是身为全日本的偶像
陈恪自然失礼不得
秋月宫轻轻的将茶碗转两下
将茶碗上的花纹图案对着他
这是献茶的唐礼
陈恪自然也以唐礼应之
双手接过茶碗
轻轻的转上两围
将碗上花纹图案对着献茶人
又把茶碗举至额齐表示还礼
这才端起茶杯
一脸陶醉的嗅着茶香
结果被那香气浓郁的茶汤熏得险些打了个喷嚏
他是忍了又忍
才将那个毁形象的喷嚏给憋下来
然后三转茶碗
轻吸慢品
即分三次喝完
饮茶时口中还要发出吱吱声
表示喝得很香
以示对主人的欣赏和赞扬
这可不是唐礼啊
而是日本人自创的
与古罗马人在宴会上要使劲的打嗝是一个道理
奉茶完毕
藤原赖通这才提笔缓缓地写一些临别之语
与藤原经清一样
他也是只认识汉字
不会说汉话
陈恪在京都期间
都是由精通汉语的和尚做翻译
但是这次谈话
关白大人显然是不想让旁人参与
陈恪也提笔回应
字里行间洋溢着感谢之情
这让藤原赖通感觉很有面子
笑着问他对扶桑的看法如何
陈恪想了想
提笔写道
国比中原国
人同上古人
衣冠唐制度
礼乐汉君臣
银瓮储清酒
金刀脍素鳞
年年二三月
桃李自阳春
这其实是明朝的时候
倭国使者答里麻的答大明皇帝问日本风俗诗一诗
十足的自吹自擂
结果被朱元璋当场削了个半死啊
他妈的
小小倭国
竟然敢以汉唐正统自居
岂不是笑我中华已经不纯啊
但是陈恪用来拍藤原赖通的马屁
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果然呢
见老头儿喜得胡子直翘
连连叫好
又连称的不敢当
半晌才小心翼翼的问道
呃
大人的诗句真是绝妙
老朽喜爱之极
只是不知这金刀脍素鳞之句何意啊
陈恪这才意识到
他奶奶的
这帮孙子是吃素的
这时候他有两个选择
一是告诉他
树鳞不是鱼
是指你们用大米做得鱼饼
这玩意儿是平安时代的著名点心
不过没人用金刀去割
当然了
诗人们嘛
本来就是浪漫不拘的
那适当的夸张嘛
也是允许的
不过他没有这样轻易的应付过去
而是选了较难的办法
只见他写道
我在长冈城吃过一道名菜约鱼生
印象深刻
公卿们不吃这道菜已经有几十年了
以至于藤原赖通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也得亏他快七十了
要是换那些短命鬼呀
都没听说过什么叫鱼生
既然陈恪提到
他自然要给出解释
否则人家还以为日本人小气呢
藤原赖通写道
公卿遵旨
不实无事可施
可那太可惜了
陈恪轻轻地一叹
为何呀
食鱼长生啊
藤原赖通的脸上浮现一种多年便秘
一朝通畅的感觉
他先是激动的叽叽咕咕一顿
然后竟俯身的给陈恪施礼
乘恪倒是没有扶他
加上语言不通
也没废话
就生受了这位关白一拜
只是在纸上写道
关白
这是为何
藤原赖通一脸的激动的写道
多谢大人解开困扰老朽多年的谜团哪
公卿的寿命不及武士一半儿
原来是因为没有吃鱼啊
何止如此
陈恪摇摇头
把这些家伙作死的行为列出几条出来
他确实有心让日本公卿能够健康长寿起来
不这样怎么跟那些吃嘛嘛香
如狼似虎的武士斗啊
陈恪行走江湖最大的法宝就是对历史走向的把握
他虽然对这段日本史不甚了解
但是从几个大的事件也能看清其未来的脉络
在陈恪的记忆里边
平安时代末期的日本政治是从摄政过渡到院政
最后转变为幕府政治
平安时代彻底终结
进入到镰仓幕府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