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集_平地起风雷(下)
一品江山第三百四十集
忙什么呢
乘恪走到边儿上
递上一瓶冰镇的酸梅饮
多谢
司马光端起手边的茶杯
道 我喝茶
陈恪抄了把椅子坐在他一边
喝了一口司马光不要的饮料
道
好吧
忙了一上午
还不休息啊
哼 不是工作
自己写的小玩意儿
他就算是块石头
这些天来也被陈恪给捂热了
何况陈三郎热情诚恳
风度翩翩
本就极易让人产生好感
君实兄写的东西
更不会是小玩意儿吧
陈恪笑道
司马光不好意思的笑笑
谬赞了
这几年在太常寺
闲来无事
唯有以读史消遣
但见史籍浩繁
学者难以遍览
便想起了将其删繁
取要所医通志的念头
通志
乘恪想了一想
明白了
这便是伟大的资治通鉴的前身
不禁激动起来
说道
好主意
把历代史书穿起来
以时间为纲
以事件为目
使人对我华夏千年历史全览无余
如此
善可以为法
恶可以为戒
善莫大焉
司马光的眼前一亮啊
陈恪说到他心坎儿里了
旋即苦笑道
那样就太大了
以光一人之力
终其一生也完不成啊
我只打算从东周写到秦亡
估计还得写个好几年呢
陈恪笑到
一人之力当然不行
修史哪有自己来的
像我老师修唐书
修五代史
都是有专门的书局
数名文学之臣
协理几十名书吏打下手
司马光脸上掩不住的羡慕
那是官方修史
自然由朝廷出资出人
我这只是私人修史
谁给我出资出人去啊
陈恪当然可以说我赞助啊
但那样太露骨
只有反作用
那就也变成官修史吧
我觉得啊
这个通志的意义非凡
官系肯定有进去了
司马光心说
呀
这厮又说到我心里去了
还是假撇清的笑笑才写了个开头
没法拿出来现眼
嗨
日后再说吧
你去
凡事讲究一炮而红
这头炮得打响才行
有什么小弟能帮上忙的
君实兄尽管开口
在下义不容辞
多谢
司马光虽然不想跟陈恪瓜葛太深
但有道是良言一句三冬暖呢
他现在正是最低谷
最需要被承认的时刻
听了陈恪的话
还是十分的感动
点点头道
日后定多请教
陈恪正色道
请教谈不上
拒绝上
你是我老师
司马光又感到很受用
嘴上谦逊
面上却有了微笑
陈恪笑着起身
你忙吧
我就不打扰了
不过这样弓着写字
对腰跟肩颈都有害
得改
嗯
司马光大点其头
年轻时候不觉得
如今年近四十了
身子骨大不如前
时常感到腰酸背疼
抬不起头来
这就是长期伏案解作造成的
我有一套脏
每天写字累了
练上一遍
能够大大缓解疲劳
若是能持之以恒
还可以强身健体
延年益寿
哦
司马光大为意动
改日一定要请教
好兄好凶
明天中午教你喽
呃 这
好 多谢
这种诚恳的帮助
是司马光无法拒绝的
陈恪转过身去
松了口气
唉呀妈呀
泡妞都没费这么多心思啊
第二天呢
司马光果然跟着陈恪学起了办公室健身操
一点儿也不复杂
抽空偷闲就能做
简直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
等这套操学下来
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了
司马光也不好再对陈恪摆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了
甚至开始主动的说话
绝对是可喜的进步
当然了
话题仅限于讲史
陈恪对历史的见解之深
之新
都让司马光感到敬佩
便将所有吃不住的历史事件拿出来和他细细的讨论
这天呐
见他心情不错
陈恪便扯到天边道
君实兄
你在西北待过吧
啊 是
司马光点点头
有些黯然道
时间不长
但刻骨铭心哪
是吧
昨天听他们几个聊起时想到
说起来朝廷对西夏绝市已经是有两年多了
正好两年半
效果如何
还算不错
据说西夏已经是物资匮乏
民不聊生了
这说法好似两年前就听到过
变化没那么快
乘恪刨根问底的说道
可是我从小就听说西夏几乎什么都不能自己生产
如果断绝贡市
不出一年
他们肯定过不下去
司马光点点头
嗯 是
除了牛马和青盐
他们什么都不能生产
如果对他们彻底封锁呀
不消一年肯定顶不住
这就奇怪了
怎么理论跟实际差距这么大呀
一来有辽国存在
可以周济他们一些
不过辽国本身也不宽裕
而且卖给西夏的物资是奇贵无比
所以这不是重点
只要不涉及内部的权力斗争
现在的司马光对陈恪基本上不设防了
顿一下
他压低声音道
还是我们自己边禁不严
致使走私猖獗啊
走私
嗯
这是没办法的
你到过西北就知道了
多方面的因素导致走私根本就禁不绝呀
许斌就利益太大了
嗯
有这方面的因素
但是朝廷严令之下
敢于顶风作案的已经极少了
主要还是民间的走私
宋朝的经济规模占全世界的六成
远超后世的任何帝国
自然而然便学会了用经济手段去打击敌国
尤其是那些对宋朝依赖性强的国家
比如西夏
在两国的贸易之中啊
西夏提供的商品主要有青盐
各种牲口
以及其皮毛制品和各种的药材
宋朝提供的商品则是粮食
布匹 茶叶 铁器
木器 香料 调料
丝绸等等等等
基本上西夏是什么都要
因为他们什么都缺
除了盐和牲口
这就让双方的贸易极不平等
一旦宋朝人断绝贸易
党项人就没茶喝
衣服买不到
粮食价格昂贵
连做饭的铁锅都没得买
只能退回到茹毛饮血的游牧生活
而西夏人不卖宋朝东西
对宋朝并无甚影响
因为它没有宋朝必须买的商品
所以理论上说呀
宋朝只要禁绝了双边贸易
西夏人就会不攻自乱
而自己却没什么影响
因此西夏只要是一捣蛋
宋朝就操起了制裁大棒式教训他们
效果往往不错
可仅是不错而已
并不能达到让西夏人窒息的程度
很少有人究其原因
但司马光是个勤于思考的人
他对此有准确的认识
最主要的原因呢
还是民间的私盐贸易不能禁绝
而青盐是西夏人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为什么不能禁绝
还是我们自身的原因
陕西四路军民的食盐呢
主要是吃蟹州产的蟹盐
由制置蟹盐司专利专卖
价格可以说十分之高
但反观西夏的青盐
不仅口感要好于蟹盐很多
而且价格只有它的一半
这还是在大宋的售价
据说绝市之后
夏国的盐商啊
没有合法的销售渠道
只以原先十分之一的价格向大宋的私盐贩子兜售
你算一算
这里边多高的利呀
几十倍
几十倍的利呀
就算拿出一半来打通关节
又有一半被查扣
还能让人一夜暴富啊
所以尽管边境查禁很严
但是依旧有青年源源不断的涌入大宋
西北民风彪悍
不像汴梁人这样怕官
老百姓不会放着更便宜
质量又好的青盐不买
去卖官府垄断的蟹盐
结果西夏人依然是获利颇丰
而且在交易的时候
他们也不要钱
只要茶叶
铁器
布匹这些民生品
所以啊
日子紧了点
但总能过下去
陈恪对司马光见识之明感到由衷的佩服
他是因为得到前西北大谷李全的指点才明白此中的门道
还准备跟司马光好好炫一下呢
谁知人家都知道啊
如果我们彻底断绝了青盐之利呢
陈恪微微的一笑道
那西夏就完蛋了
其国内财用所出
皆仰仗于味甘而价廉的青盐
盐产无穷
财源不竭
则国用不竭
断了这条财路
就等于断了他们的收入
其国内不乱才怪呢
为什么一直不断绝
陈恪又问道
屡禁不绝呀
我说过
是因为这里面利太高
把利压下去不就得了吗
怎么压呀
让谢盐降价
你谢盐不是便宜么
我谢盐更便宜
你买五百文啊
我卖三百文
我倒要看看谁还会冒着被抓的危险买私营
哦
司马光瞪大了眼哪
他感觉身上有些燥热
便背着手在太阳地里边踱步的快步
让我想想
让我想想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呢
为什么以前我就没想到呢
没想到的事多了
陈恪翻翻白眼儿
什么叫见识
见识就是把窗户纸儿捅破
在陈恪看来如此简单的道理
这个时代的智者却迟迟的想不到
因为宋朝人从生下来就生活在一个食盐专卖的世界
早就习惯了盐价高高在上
就像老虎成年之后
仍然畏惧驯兽师的那根皮鞭
因为早就习惯了
所以觉得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从没想过去改变
因此
司马光已经分析了
九成九啊
就是踢不出这临门一脚
这就是所谓的历史局限性
现在陈恪告诉他
你把门一推
那就获得自由了
他反而是难以置信呐
背着手在门口转了半圈
就是不敢把脚迈出去
谢岩降价可行吗
陈恪苦笑道
怎么不可行啊
间隔二年
京东东路减征百姓蚕盐钱
不就是降价么
也对呀
司马光马上想起因为沿海之民煮盐成风
导致京东东路的淄潍
青齐
一逆 徐
淮八州军食盐禁废弛
官府不得已
四年前允许商人自由贩卖
后来衮
郓等州也相继通商
允许海盐在这些地区贩卖
事实上
这就废除了这些地区官府垄断食盐买卖的专卖制度
原先在官府缺盐时代
各地的百姓每年都要固定的地方向官府交纳一定数量的蚕盐钱
然后由官府分配给民户一定数量的食盐
所以蚕盐钱可以看成百姓的买盐钱
现在因为打破垄断
盐价大跌
老百姓不愿意再交那份钱
官府又不想放弃这块收入
最后只能够减征
算是百姓买盐的许可证
这样百姓虽然在盐价之外还要负担一块蚕盐钱
但因为食盐便宜太多
而且可以敞开购买
所以还是实实在在的感到盐价降了
这就是例子
有了青州的先例
陕西四路的谢盐自然也能够降价
而且降价的理由更为充分
是为了打击西夏
尽快完成朝廷对外的战略
只听他杀气腾腾道说道
哪个不开眼的敢阻挠
这么说来
可以一试了
司马光想来想去
都觉得此事可行
便道
当然可以
只要说服朝廷
司马光补充道
他太知道这个效率低下的朝廷
会耽误多少事了
乘客低声的说道
朝廷方面啊
现在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
三司使包大人深明大义
雷厉风行
一定不会拖后腿
就听说新任的度支判官乃是王介甫
正好专管这块儿
善呐
司马光被彻底说动了
这叫什么
这叫天予弗取
必受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