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集_国色天香(下)
一品江山第四百二十一集
但是就像后世湘军将领无林翼所言的那样
兵事无万全
求万全者无一全
处处谨慎
处处不能谨慎
其成事皆天也
其败事皆人也
兵事怕不得许多
算到五六分
便须放胆放手
本无万全之策也
吴润之说的虽然是兵事
但是政治斗争的残酷丝毫不亚于沙场厮杀
道理也是通用的
何况陈恪也不是全无准备便一头闯到洛阳来
在这之前
他已经通过龙昌期向文彦博释放过善意了
老先生在汴京期间
陈恪执弟子礼
虚心求教
与其共考竹书纪年
并发表了一系列分量十足的文章
也为老先生挽回了声誉
有一份乡谊在
加之陈恪又给足了他面子
老先生也便就坡下驴
成了他的忘年之交
也算是造就了一段佳话
当龙昌期受文彦博邀请
离开汴京到洛阳讲学的时候
陈恪便请他代为说和
希望能与文相公冰释前嫌
龙昌期欣然应允
带着陈恪备下的厚礼
还有亲笔信
来到洛阳见文彦博
文相公虽然没有回信
但是这一年来没有再为赵宗实摇旗呐喊
这在陈恪看来
便是他善意的回应了
当然
来洛阳与文彦博相会
陈恪没有与王雱通气儿
甚至跟赵宗绩也只是在信里提一提而已
事出突然
没办法
根本等不到赵宗绩的回复
只能是独断专行了
现在看来
文彦博确实动心了
这让陈恪十分的高兴
但一转念又高兴不起来
因为对方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
什么杜鹃现
洛阳地气
南而北
这些鬼话
陈恪是统统不信的
分明是对方炮制出来
要求赵宗绩和新学党人分手的托辞罢了
很显然
洛阳的在野党人们早就注意到在南方异常活跃的新学党人
并将其视为未来的主要威胁
所以才会在王雱的身边安插眼线
否则不可能侦知这等绝密的事件
他们要赵宗绩答应遵守不用南方人为相的祖训
就是为了将来能独占胜利的果实
想到这儿
乘恪不禁是毛骨悚然呐
与这帮下野党人的合作
不啻于与虎谋皮呀
但转念一想
难道和新学党人合作
就不是与虎谋皮了
而且与两只老虎周旋
似乎要比跟一只老虎单挑要来得更安全一些吧
思来想去
一整夜呀
到天亮时候陈恪才睡着
但刚闭眼没多会儿
就被陈义轻声的唤了起来
武陵先生的请柬
邀大人参加今日的牡丹花会
嗯 生日啊
陈恪睡眼惺忪
今天
行
陈恪霍然得坐起身来
一边穿鞋一边道
赶紧送我老爷洗漱
牡丹算是国花
没人不喜欢
在汴京的时候
每到这个季节
达官贵人们必会想方设法从洛阳弄上十几
几十坛的上好品种
在家中举办牡丹花宴
若干富贵中人围绕着一盆盆花开富贵
品鉴赞赏
填词饮酒
端的是风雅
这种时候
绝对没人提起从洛阳到开封运输有多困难了
但汴京的牡丹花宴规模再大
那也是小打小闹
要想尽情的欣赏牡丹
只有亲自来西京才行
这个时节的洛阳城家无分贵贱
墙里墙外遍植着各色各样的牡丹
大家不分男女贵贱
头上皆插着牡丹花
就连挑夫担者也不例外
真成了一片花的海洋
人们将自家精心培育的牡丹端出来展览
各方花盆的几案长桌摆满了洛阳城的各条大街
甚至在古寺废宅处
亦张幄幕设花市
免费让大家观赏
对对对
洛阳的百姓是真爱牡丹呢
听闻哪里有稀罕的品种
像能开千叶黄花的姚黄牡丹
全城市民必倾城往观
乡下的老百姓也是扶老携幼
呼朋引伴的前来赏花
游人中也不乏外地人
有的甚至不远千里前来观看
为的就是一堵牡丹花卉的盛景
万花渐欲迷人眼
不知不觉
马车穿歇过巷
到一处园林的门前停下
在宋朝
洛阳的园林甲于天下
范文正曾经说过
西都士大夫园林相望
司马光亦有诗曰
洛阳名园不胜纪
门巷相连如栉齿
修竹长杨深
径迂令人悒悒气不舒
园林多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步了
目睹着一处处不凡的园林
乘恪不禁暗暗的感叹呢
这不就是过去巨大权力的印记吗
和未来巨大权力的胎床么
多少致仕的老臣和蓄而待用的干臣
便安居于这遍布四周的园林别墅
随时都可能走出来
搅得大宋是天翻地覆
定定心神
陈恪让人叩响了面前这处园林的门扉
不一会儿
一位颇有风度的老仆打开门
打量了一下陈恪的装束和他身后华丽的马车
拱手询问
大人有何训示啊
陈义双手奉上请柬
陈恪抱拳道
请老人家传品
区区后卫陈恪
特来拜见武陵老先生
哦
原来是陈学士啊
家主早有嘱咐
学士到了不必通禀
请直接进去就是老
老仆连忙的打开门
弯腰恭迎道
引陈恪前行几步
老仆又转过身道
啊
请大人晚步慢行
老奴急去传禀
以免我家主人失礼
说完转身急步而去了
陈恪回头看看跟了自己几年还是依然呆头呆脑的陈义
不禁暗叹呢
果然是货比货得扔
人比人得死
看人家的仆人多有范儿啊
又一想龙昌期这种山野
老夫可调教不出这样的下人
想必这仆人连同这园子都是文相公借给他的吧
一边想着
一边缓步而行
欣赏这园林的景色
只见水竹树石
亭阁桥径
屈曲回护
高壁阴位
朔极于奥
旷极乎远
无一不称者
果然大有格局
必死出自名家之手啊
正边走边看
便听到前方有爽朗的笑声响起
陈恪定睛一看
便见到文彦博扶着龙昌期站在国色天香的牡丹丛中笑
在他们的身后
十几个上了年纪的士大夫也朝他报以善意的微笑
好煞风景哦
要是换上一群靓丽的小娘子该多好啊
荒唐的心思一闪而过
乘恪赶紧的快步上前
一躬到底道
晚生拜见文
见过武林功
福寿延盈
今儿一早喜鹊就闹枝儿
果然有贵客登门呐
九十岁的龙昌期依然是精神矍铄
思路清晰
只是腿脚不再灵便罢了
老朽恭迎学士大驾光临
文彦博朝陈恪微笑颔首
并没有说话
而且笑容似乎有些勉强
陈恪不敢怠慢
又拜见了一干老大人
便在众人的簇拥中下
和文彦博一左一右的扶着龙昌期往花园里走去了
一边走
龙昌期一边笑着对乘恪说道
这次学士孤身入敌营
片语退党项为我
大宋和百姓消弭了一场兵灾
必然传为千古佳话呀
先生又走
陈恪苦笑道
不过是耍了耍嘴皮子
不能当真呐
这话有怨气呀
龙昌期转向了文彦博道
不过有怨气那也正常
我听说学士从山西返回
竟一路遇冷
也不知那些地方官怎么想的
要是真打起来
最倒霉的便是他们呢
都一点儿不知恩呐
他们也有难言之隐吧
文彦博苦笑道
是不是他们怕被汴京那伙人知道
被穿小鞋儿啊
龙昌期问道
文彦博干笑着没法回答
龙昌期须发皆白
笑容却如顽童一般
说道
他们怕你们这帮人儿可没什么好怕的了吧
不过老夫还是怕你们推三阻四
所以没通知你们就把陈学士请来了
那些地方官不知好歹
你们不能让咱们的大功臣就这么悄没声的返京吧
不会不会
我们又不是指望谁
岂能好歹不分呢
文彦博和一众士大夫笑道
呃 就是
陈学士只管放心
我们是支持你的
对的
他们不分好歹
我们就狠狠抽他们的面皮
陈恪知道他们这是说给自己听的
便配合着一脸感动的点点头
说话间众人步入园内
便见姹紫嫣红开遍
好一处琼宫花苑呢
万花丛中
亭台流水
主人设宴
衣鬓香影
歌姬们拨动着琴弦
边舞边唱起来
歌声和飘飞的花瓣浸入士大夫们的心田
陈恪并未被眼前的鲜花美酒所迷惑
他没忘自己此行来的目的
然而对方却似乎没有与他深谈的兴趣
宾客们也隐隐的察觉文彦博似乎对这个不速之客有些疏离
陈恪几次想引起话头
都被他不着痕迹的避过去联
联想到两人昔日的给龉啊
却也不足为奇
刚刚酒过三巡
文彦博家人来报
说衙门里有公事
催相公赶紧回去
文彦博歉意的对着龙昌期道
老师啊
俗务缠身
难得半日之闲
学生先行告退了
哎 扫兴 扫兴
龙昌期不悦道
啊
都是学生的不是
改日再向老师赔罪
说着
文彦博朝着乘恪举起了酒杯
道 仲方请便
务要尽兴啊
项目紧边
陈恪与他遥碰一杯
一饮而尽之后
文彦博便匆匆走了
嗯嗯
正主走了
陈恪和众宾客反倒是放松下来
席间的气氛终于融洽起来
荣昌熙频频的举杯
诸位士大夫频频的敬客
陈恪十分豪爽的一杯杯的应下
又向主人们频频的回敬致谢
一时间其乐融融
天籁祥和
真叫一个香醉忘忧啊
大抵到了黄昏
酒会结束时后
歌舞家妓列行送客
宾主相携
依依惜别
陈恪的马车驶过来
龙昌熙拉着他的手
满脸苦涩道
钟方啊
对不起呀
这下却让你难堪了
须知我本意老先生的好意
晚生感激不尽
陈恪笑道
虽说能与文相母喝杯酒
我已经心满意足
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只是他的笑落在众人的眼里边
似乎蕴满了苦涩
仲方多留些时
老夫再安排一下
龙昌期诚挚道
晚生身负皇命
不敢久留
明日一早便要启程了
龙昌期一脸的失望之情
啊
这样啊
那只能等下次了
肖四朋乘恪深深的一握龙长期的手
说道
偶先生保重
翌日一早
陈恪离洛阳返京
不出学生们所料
又是悄悄的上路
送行的欠奉不少人都不禁暗叹呢
哎呀
这老师这次怎么混的也惨惨了点吧
陈恪一路上心情却是极好
快马加鞭
肆意驰骋两日便返回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