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集_破鼓(上)
一品江山第四百五十七集
其实韩琦请辞不过是表面文章
他知道赵祯是不会答应的
因为谁也不敢保证没了韩琦的制衡
文彦博会不会变成第二个韩琦
但是要是韩琦和文彦博都走了
这个国家怎么办呢
韩琦正是摸准了这一点
才上疏请辞
还称病在家
以平息赵祯的怒气
因为这位皇帝的确是温良厚德
天生就不记仇
甭管多大的仇
过上几个月基本就忘了
谁知道啊
赵宗实兄弟竟然被赵宗绩的蹿升刺激到了
竟然不顾他的约束
发动官员上疏
请官家遵循承诺
务必今年立储
不过还是没人敢提出具体的名字
原因很简单
请立太子
使国有储君是臣子的责任
但是你要敢拥立某个人
那就是僭越了
宋朝的士大夫是要立牌坊的
哪怕强悍如韩琦
豁出老命只敢说请命庆陵郡王判开封府
而不敢直接说请立庆陵郡王为太子
更遑论他人了
但是一旦官家决定立太子了
情况又大将不一样了
因为臣子虽然不能直说立谁
却可以说谁不好
士大夫们连皇帝都能骂
区区的准储君自然不在话下
如果赵祯预备立的太子不得人心
你让其如何树立威信呢
所以赵祯不得不考虑百官的意见
这也是赵宗实和韩琦他们一直信心满满的原因
可如果拖一年的话
以赵祯捧赵宗绩的力度
谁知道人心会发生什么变化有
有多少人转投赵宗绩的门下呀
是以赵宗实兄弟绝对不愿拖过今年了
在他一帮兄弟的全力游说
威逼利诱之下
终于有七八十名官员答应再次上书
请官家按承诺今年立太子
不过光上书是不成的
因为官家可以留中不发
拖上几日就过年了
为了防止这种现象发生
官员们相约到银台通政司递交了奏章
出来之后
天章阁待制胡宗愈对众人说道
国家养士
本为社稷永固
历年上书请立太子者不计其数
储位仍虚悬至
今何者呀
其意不坚
争不力也
今日我等不能仅仅上书了事
还当力争到底
不得官家明谕
誓不罢休
众人闻言是深以为然
叹道 哎
只恨官微位卑
不能直抵
御前斗争中
向来都是年轻的官员担任敢死队
高官们是不会轻易表态的
这次也不例外
胡宗玉大声的说道
诸位不必丧气
我们还有登闻鼓
不愁无法上达天听
众人闻言振奋
是啊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于是便一起往设在宫门的登闻鼓院而去了
不过他们一路走着
并没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反而都显得有些兴奋
这倒不是因为宋朝官员特别勇敢
而是宋朝的登闻鼓不像明清时那么神圣不可侵犯
清朝规定闭关军国大恶
大贪大恶
奇冤惨案的案子才能击鼓鸣冤
而且击登闻鼓者
无论缘由
先廷杖三十
所以那鼓虽然在那摆着
却分明就是摆设
在宋朝
敲这个鼓是没限制的
当年因为有人丢了一头猪
就敲鼓把宋太宗给震了出来
后来有贵妇人要离婚
也敲鼓把宋真宗给敲出来了
再后来赵祯实在是烦不胜烦
才设了个登闻鼓院
里边安排言官值班
有敲鼓的先询问事由
一般的案子就转到开封府
比较重大的案子则会代为呈奏
但是那面鼓一直在那儿
你实在想敲
那就敲去吧
最后到登闻鼓院的有三十三名官员
鼓院司谏王辅之一见这阵势
连忙的相迎道
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众官员的士气已经到达顶点了
大声的说道
来你这儿当然是敲鼓了
难道下馆子不成啊
王司谏苦笑道
真不凑巧
今儿这鼓啊
敲不成啊
怎么
一众官员当时就瞪眼呐
你想阻拦不成啊
下官岂开
王辅之赶紧解释道
实在是因为被鼓破了
啊
众人不禁傻眼呢
这怎么可能啊
那鼓还是庆历年间所制
年岁已久
几经寒暑
结果前几日蒙皮皲裂
王辅之细声细语的解释
已经送去工部换新的鼓皮了
过几日便可以送回来
我等今日欲行大事
岂能被一面鼓皮所阻啊
难道就没有备用的么
这鼓几年都敲不完
要备用的作甚
王辅之摇头道
再说也不一定非要敲鼓
诸位有什么事可以写个札子
下官递送进去也是一样的
我们难道自己不会写呀
众官员是郁闷无比啊
那就再等两天
很快就会好的
王辅之道
众官员是面面相觑
那就等
等两天再说
领头的胡宗愈也是得到赵宗晖的吩咐
要他从银台司出来就去敲登门鼓
却也没吩咐要是鼓坏了怎么办呢
见众人都望向自己
吴宗愈不敢擅作主张
只得泄气道
那 那
那就先回去吧
是
又不远送了
王辅之客客气气的说道
酉时福宁殿的御堂之中
赵祯半躺在安乐椅上
赵宗绩则端坐在大案之后
六名银台司官员各小心捧着一个黄匣奉承御前
赵祯看一眼
上面银台司的封条完好
便点了点头
他们于是将六个黄匣依次摆在齐王面前
行礼退下
无言兑一面将封条挑开
一面为宗绩解说道
这是银台司一天所收到的奏章
需在明日下达两府
赵宗绩有些眼晕呐
心说八个我也念不完呐
这还是临近年关少的奏事呢
多的时候几十盒也是有的
看出他的心思
无言兑笑道
那就开始念吧
赵宗绩咽了咽唾沫
可心说早知道就不吃这么咸了
胡言兑笑笑
其余的五个不用看
只看第一个盒子便可了
赵宗绩知道这是官家在指导自己练习政务
自然是有疑问必问道
呃 这是为何
官家的奏章啊
有两种封装方法
一种是实封
一种是通封
凡事涉机密者
如急事啊
遇案呐
灾难呐
或者是陈辽对中枢命令有异议呀
或者奉旨等
用实封啊
其余的用通封
实封应当第一时间看
那通封啊
可先交由殿学士预览
由其择要事禀报
然后再下给两府
待其处理之后再送回来
由陛下决定是否可行
老胡啊
你这是误人子弟呀
赵祯一直安静的听着
此时却开口道
寡人也不是一直这样的
哎呦
是老奴糊涂了
官家当年的确是废寝忘食
事必亲躬
当时寡人以太宗皇帝为楷模
每日都要视朝
退朝后则夜以继日的批阅奏章
一应所呈全都亲自过目
结果不到一年就差点累死
赵宗绩知道官家
说的是景祐元年八月那次
昏厥人事不知长达数天
开封城里鸡飞狗跳
若非魏国大长公主推荐了一位胆大包天的神医
给他心口的位置来一针
赵祯是否能醒过来都是问题
但寡人并不后悔
大宋朝太大了
事情太多了
你没有这样一段时间的勤理政事
是没法全面认识国事
更别说提纲挈领
分别主次了
当皇帝其实是天下顶顶辛苦的活计
因为这天下所有人都在算计你
一刻偷懒
大臣们便会欺上瞒下
蒙混过关
结果百姓遭殃
朝廷受害
皇帝也成了昏君呐
赵宗绩又咽了下口水
这种话题他只能默默的听着
不管说什么都是非分了
幼时观史书之时
总觉得史上那些昏君真是笨的可以啊
任由大臣愚弄
但亲政后才知道
其实很多时候不是皇帝笨
而是大臣太聪明
道高一尺
魔高一丈
想要保持英明不被愚弄实在是太难了
比如这批奏章就大有学问呐
当年我年少气盛
想效仿太宗皇帝励精图治一振国家颓势
然而太后垂帘多年
奉行无为而治
导致两府大权在握
因循少事
见我事事过问
乾纲独断
心里自然不爽
你知道他们怎么对付我么
赵宗绩虽然猜到了
却依旧摇头
赵祯自嘲的笑道
就是用奏章淹了我
起初银台司每日进呈的奏章不过一两百份
寡人亲政之后
却激增造一千多份
可笑的我还以为自己诚意打动了百官
因此人人言事呢
后来才知道那是几位宰相授意的结果
目的就是吓住
哼
我当时不信邪
便日以继夜的看
但还是昨天没看完
今天的又来了
结果把自己活活累倒了
结果相公们得逞了
赵宗绩难以置信的说道
呵
虽然不想承认
但确实如此啊
不过这没什么好丢人的
人家那边是百官
我这边却只是孤家寡人呐
又不过是中人之姿
不管斗智还是斗力都有所不逮
每每这种时候
寡人便能理解古代的皇帝为何倚重外戚
宦官跟老奸巨猾
人多势众的士大夫斗
实在太需要帮手了
但是倚重他们的风险太大
大宋朝好容易才将他们排除在权利之外
决不允许出现外戚后宫
宦官
武将干政
此皆乃亡国之因也
所以还得找文官帮忙
因为他们的危害最小
赵宗绩听得有些头大
心说斗不过文官还要找文官帮忙
一是制衡
此乃我大宋官员体系之精髓所在
无处不制衡
便无处可擅权
你得让大臣对立起来
他们才没法合起伙来欺骗你
所以在皇帝眼里啊
大臣不该有忠奸之分
黄河之水浊兮
长江之水清兮
皆可滋养一方
亦能为祸一方
更重要的是啊
你得让他们没法结党
这样你才不会势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