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集_似是故人来(中)
一品江山第四百七十集
赵曙接过胡言兑手中的薄毯
轻轻的为官家盖上
蹑手蹑脚的退出了内殿
下朝之后
陈恪便得知赵宗汉秘密去齐州的消息
当时是忧心忡忡啊
这电是冲着我爹去的
宋端平和陈愉
陈慵在侧
闻言也是担忧道
若是再派宋宗晖去
这可能是耍手段
但是赵宗汉去的话
只怕是要下狠手的
不行
陈恪咬牙道
我得去一趟齐州
啊
你还有差事呢
陈愉阻拦道
再说了
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你能脱得了身么
还是我去吧
宋端平站起身
看着陈赫
你这什么眼神
我武功比你好
心思比你细
对陈伯伯的关心也不比你少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放心
陈恪寻思片刻
点头道
no
老爷子贪威
拜托你了啊
宋端平点点头
事不宜迟
我这就出发
多姐 小心
兄弟之间没有客套
陈家兄弟把他送到门口
宋端平便骑马扬长而去了
第二天
陈恪便北上迎接辽使
过了二月二
拂面的东风温暖怡人
便河两岸垂柳变得黄嫩嫩的
像情人的小手轻抚着那翡翠样的春浪
把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浇灌的翠绿翠绿的
无数种不知名的小花将这碧绿平原点缀成锦缎
小鸟欢唱着春歌如画
牛马浪叫是春光如酒
如此迷人的春色
怎不叫人心旷神怡啊
是以整个队伍的官吏兵卒对这趟公差都十分的享受
只有陈赫一直阴沉着脸
且走得极慢极慢
倒是让下官们不得欢畅
就这样磨磨蹭蹭行了几日
渡过黄河时
陈恪突然接到一封密报
看完之后
终于长舒了口气呀
叹道 啊
可见这老天还是没瞎应
于是心情转好
行进的速度也加快不少
数日后便到达了雄州城
再往前就是边境了
宋朝的接伴使向来都在此处迎接辽使
陈恪是二月中到的雄州
一直等到三月初
辽国的使者才姗姗来迟
倒也不能说是迟来了
毕竟主人早就迎候
这才不失礼
宋朝以礼仪之邦自居
向来看重这个
不过陈恪在雄州倒也没闲着
作为大宋的边境重镇
雄州的边贸极其的发达
四海商号的重要据点便设在这里
每日有数匹快马来往于雄州汴京之间
将最新的情报传到他的手中
并送回他的指示
在他离京的半个月里边
汴京城里的故事真不少啊
先是齐王领衔查办蹴鞠场爆炸案
把当时戍守场内的兵卒全都抓起来严加讯问
接着开封府以涉嫌煽动百姓为由
查封了印发蹴鞠报的小石潭印社
接着齐州传来消息
经知州陈希亮数月访询
得各县民夫证词三千三百份
证明二股河死难民夫数量远超官方公布的数字
但是陈希亮的奏本被赵祯直接留中
看一看随同抵京的两大箱子证词
大宋皇帝沉默很久
还是决定再给某人最后一次机会
这天散朝之后
赵祯移驾垂拱殿
两府八公并三司正副使及诸位皇子随驾议事
方才的大朝其实议了不少的事体
更注重的是仪式性
诸多军国大事是在这垂拱殿小朝会上决定的
分班立定之后
众臣子看到了那两口扎眼的箱子
但是赵祯不说什么
他们也不能问
赵祯有些疲乏了
便在垂帘幕后歪着
由韩琦来主持会议
其实大宋朝的国事巨烦
赵宗实和赵曙之间那些狗屁倒灶虽然是决定大宋朝的未来
但是更要紧的军国大事面前
那实在是不值一提
今日的议题便不是什么爆炸案
也不是什么该不该查封蹴鞠报
而是改革江西盐法事宜
盐铁大法攸关国计民生
尤其是盐法
更是历来饱受与民争利的诟病
朝廷却始终不舍得放弃这块肥肉
江西便是这种情况
江西本身不产盐
朝廷规定漕司转运淮盐到江西专营专卖
但是官盐的质量低劣
价格却奇高
然而同时
江西的临省广东沿海百姓大多以煮盐为业
江西的私盐贩子便偷运粤盐到江西贩卖
质量比官盐要好
那价钱还便宜不少
因此百姓都不买官盐
偷买私盐
旺盛的需求带来的暴利也使得偷贩私盐的活动越来越猖獗
这些私盐贩子大多都是无赖子弟
官府追捕他们
他们便铤而走险起来反抗
赵曙在江西平定的戴小八造反就是这样的情形
当时为了瓦解叛乱
赵曙认真研究了江西的盐法盐政
回京之后便写成札子
请求着改革江西盐法
取消官府专卖
不再禁止民间从广南东路输入粤盐
改为向盐商征收盐税
其实这一提并非什么创举
因为大宋朝早就盐法废弛
沿海地区民间煮盐成风
京东路 两浙
两广早就被迫取消了食盐专卖
但是朝廷一直禁止沿海各路的食盐流向内陆
依然想在内地享受专卖之利
但经过赵曙的调研
认为由专卖改为收商税
朝廷反而收获更多
而百姓亦可纾困
所以他提议在江西取消食盐专卖
众相公呢
都是猴精之人
哪知道这是齐王殿下向朝野展示才干和仁慈的头一炮
自然都不愿意当这个恶人
但是此事干系甚大
因为当年京东路取消盐禁之后
短短两年之内
沿海各路便全部取消了专卖
如果在江西再来这么一遭的话
只怕不出两年
大宋朝便再没有盐税一项了
那可是两千万贯
占岁入的两成啊
要是不能保证商税增加这么多
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不过谁都知道这是善政
相公们就算是不是迎合赵曙
也会认真研究的
便听三司使赵卞道
大伙无非是担心增加商税会不及专卖的收入
但我以为不必担心
因为取消专卖必然带来价格降低
价格降低会带来销量增长
而商税也会同样的增长
其实啊
陕西路转运使薛向也曾上过类似的奏章
他说发现
呃
现盐的盐价下降之后的销量竟然最多增长了十倍
我们取一个中数啊
就算增长五倍好了
那商税收入也会大大超过损失的
使相想的不错
可万一要是专卖也取消了
商税也没收上来怎么办呢
吴奎摇头道
赵卞说
不是说了先在江西试行么
如果江西可行
再推广全国呀
江西可行
别处可不一定可行啊
南橘北枳的例子还少么
吴奎依然要摇头
两人是各执一理
争得面红耳赤
赵祯终于无法忍受
轻咳一声
不让他们再吵下去
韩相公怎么看呢
鬼禀陛下
韩琦说道
自古免税容易增税难
朝廷说取消食盐专卖
老百姓自然会双手欢迎
可是你再想征收商税
那些盐商就不乐意了
他们依然会贩私盐
因为私盐不用交税
所以只怕真如吴参政所言
会两头落空啊
吴奎连连点头
对对对
下官就是这个意思
众人纷纷白目以对
哎
你要是真知道
何用首枪为你解释啊
老臣的意思是
盐税关系国本
断然不可轻动
齐王
陛下为国立功之心可嘉
但是
还是欠斟酌了
不到最后
韩琦是不会放弃打压赵曙的
赵曙听他暗讽自己孟浪
不禁脸一红
但他毕竟已非昔日
只一笑就淡然的说道
相公教训的是
但是岂能咽噎废食
我想只要严格从产地课税
便可杜绝私盐
韩琦眯眼笑笑道
殿下还是年轻了
若是将来能守牧一方
自然会体会到地方上阳奉阴违的错败
再好的经也架不住歪嘴和尚
韩相多虑了
见赵曙奈何不了这韩老狐狸呀
文彦博赶紧替他顶住道
何况是试行啊
若是真如相公所说
那停掉就是了
多虑一点有什么坏处
韩琦淡淡的说道
再说你说试行就试行
江西民风刁啊
若是将来免了再增
其善后更难
所以干脆从一开始就不要搞的好
文彦博不紧不慢的说道
韩相这话有失水准了
照这样说
那朝廷什都不要改了
我们直接回家抱孙子
多好啊
两位老宰相可是旗鼓相当啊
依着他们顶下去
那三天三夜也分不出结果呀
赵祯心里还有别的事儿
趁着两人换气儿
出言道
鼠儿
你听两位相公谁有道理啊
赵曙躬身答道
儿臣听起来觉得似乎也有理
虽然文相公与儿臣不谋而合
但是韩相公乃是老成持国之言也得用心听取
据儿臣之拙见应下诏江西士民
申明朝廷爱民之至意
只要我们有言在先
说续行三年
若效果不好便仍行旧法
老百姓没有不通理的
非但不会反对
还会自觉维护新法
要是三年之后不见什么效果
朝廷重行旧法也不至于引起震动
众人听了都是心头一亮啊
齐王这法子可谓两全其美
也照顾到了韩琦的面子
显得十分得体
亏得他顷刻间就能想的如此周全
嗯
此议甚好
你回去写个条陈
到时候议事堂啊
再议一下
差不多就颁
行吧
是
议事完毕
众相公告退
只有几个皇子还留下
他们要送赵祯返回福宁殿
再陪官家唠几句家常
尽一尽做儿子的义务
没有外臣
赵祯也不必保持帝王体面了
命胡言兑撤去珠帘
看着几个儿子
问赵宗实道
你病好了么
听说最近着实忙碌啊
赵宗实笑道
谢父皇关心
儿臣因伏案太久不知调养
落下了头晕目眩的毛病
不过开了春一暖和呀
和身上也舒坦多了
想着衙门里边事务繁忙
儿臣也不好再偷懒了
赵祯声调平和道
还是身子要紧呐
寡人听说你这阵子和老五唱对台戏
抓人的抓人
拆庙的拆庙
真怕你累着了
父皇不用担心
赵宗实心中大怒暗
暗道那肯定是赵曙那厮嚼的舌根子
又对赵祯拉偏架大为的不满
低头闷声道
儿臣年纪轻轻
还顶得住
你看看
火气还不小
还以为你没脾气呢
原来也是个说不得的啊
儿臣有错自然认错
可是父皇委以京兆重任
儿臣唯有尽职尽责
消灭一切危害京城安定的存在
为何却被父皇想的如此的不堪呢
说着便垂下泪来
本心自问
儿臣光明磊落
对父皇无丝毫不敬不爱之心
就怎么就入不了父皇法眼呢
光明磊落
敬爱
父皇你说这话不觉得亏心吗
赵祯也板下脸来
怒声道
去岁腊月
是谁撺掇着百官上书逼宫
要寡人立储的
是好汉你就认下
不然算什么光明磊落呀
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