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_握着刀的俞弦(二)
爷爷
泪水啪嗒啪嗒砸在白色床单上
哭声逐渐变大
在病房里左右回荡
闷得人心口发疼
此刻她不是高高在上的易宝玉
也不是红墙里长大的大院子弟
只是一个即将失去爷爷的孙女
听着这撕心裂肺的哭声
老人眼角也不知不觉渗出一行泪
沿着皱纹流到枕头上面
一摇墙俯身擦干
但是很快又流了出来
就这样擦了几次
老人的眼泪始终停不下来
气息也眼瞅着越来越弱
爸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老人不答
只是盯着小孙女默默的淌眼泪
易三叔反应很快
他连忙对陈卓招手
陈卓 陈卓
你过来
陈着走过去
他是第一次真实的近距离的和这种人物面对面
很奇怪
心境居然没什么波澜
在老人的身上
陈卓没有看到曾经的豪迈
也没有看到斑驳历程里的风雨
甚至没有对生的留念
只有对家族晚辈的牵挂
像个普普通通的老辈子
爸 这是陈着
他是小玉的
呃 小玉的
易三叔解释陈卓的身份
但是有点卡壳
因为陈卓和侄女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关系
要说是情侣
陈卓还有两个女朋友呢
要说是伴儿
听起来好像又有点轻浮
关键是老人现在这个状态
听力还正常吗
如果听力不正常
又怎么告诉老人
以后不用担心你的小孙女了
他后半生会被照顾的很好
看到易三叔都急得抓耳挠腮了
陈着叹了口气
突然上前牵起易宝玉的另一只手
在老人面前慢慢举高
易宝玉没有挣扎
连一丝抗拒都没有
任由陈着牵着自己的手
老人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一下
终于明白了这个举动的含义了
他把陈着从上到下看了个遍
然后安安静静眨了一下眼
泪水也终于止住了
这也意味着老人不再有什么遗憾
病房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易宝玉抬起头
只觉得狗男人刚才莫名有点帅
也莫名的让人心安
但是对油尽灯枯的老人来说
没有遗憾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支撑他回光返照的执念消失了
世上再无挂念
人间再无留恋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所有人包括陈卓又端详了一回
最后视线落在小孙女身上
悄无声息的合上双目
心电监护上那条像起伏波涛的绿线在跳了两次后
突然变成了一条直直的白线
一动不动的横在那里
下一刻
机器发出滴滴滴的激烈声响
刺的耳膜都要裂开
走廊上三零一的医生听到动静慌张的推门而入
结果只看到易翱翔扑通一声跪倒
额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哀呼着喊爹
这一声哭喊像是某个信号
病房里连绵的气声顿起
属于那一代滚烫的峥嵘岁月
在十一月首都的寒风里轰然落幕
陈主
我以后没有爷爷了
易宝玉自然最伤心
陈着费了很大的劲才搀扶着她来到病房外面
在医院的露天长椅上
易宝玉挨着陈着坐下
脑袋枕在狗男人的肩上
哪怕刚才已经哭了很久
现在是不是还要抽泣一下
或者抓起狗男人的手背当成纸巾擦两下眼泪
并且嚷嚷着
你
你的皮怎么这么丑啊
这么亲密的举动本该引起多双眼睛的关注
但现在三零幺已经乱作一团
老人去世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似的扩散出去
不到半小时
医院门口就停满了挂着各种牌照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