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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花笑_119_我当时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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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集
雨声沥沥
上京的夜暗暗沉沉
泛着秋日清寒
齐川回到家中的时候
也是夜深人静
屋顶漏了雨
雨水顺着墙根往下
在地上激起了一小滩水洼
那六神一脚踩下去
薄底的靴子顿时进了个透湿
他拔起湿漉漉的腿推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桌上亮着灯
一个穿短衫的年轻妇人正坐在外头的几榻上吃着酒
盐水下的虾壳胡乱扔了一地
屋子里酒气醺醺
这是齐川的夫人马氏
他喝的也有几分醉意
斜眼睨着齐川
有些嫌弃的看着齐川衣服上的水渍将地弄湿
嘀咕了一句
嗯
脏死了
齐川没理会他
只向里看了一眼
九儿睡了
九儿是齐川的儿子
马氏嗯了一声
他随便点了一下头
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来丢到门口将洗衣服的木桶里
马氏拿着酒壶醺醺然的盯着他动作半晌
忽而屁股往前挪了一步
挪到几榻的边缘就问
儿子的书院有着落了吗
齐川一顿
摇了摇头
齐九儿如今到进学的年纪了
是该选一处学院上学
然而如今上京官学
好的进不去
不好的他又瞧不上
前些日子齐川为此事焦头烂额
两三月过去了
喜九儿的学院仍无下落
马氏闻言鼻翼吸动
嘴角往旁一撇
啐了一口
废物
齐川额头隐隐跳动
低声喝道
小点声
当心吵醒九儿
马氏却越发来了气
嘴里絮絮的骂着
没用的东西
早与你说了平日里多抬举讨好上风
托你一起敬神心愿的
如今个个比你强
骗你到现在还是个路士
俸禄没多少
不消说
日日花用倒不断出去
你瞧瞧你自己
淋得跟没处去的狗一般
也就是样子看着光鲜
老娘当年瞎了眼嫁给你
本以为是做官太太
谁知却是来过苦日子的那个害人不浅的狗东西
齐川看着他一张一翕的嘴
在微弱的灯火下如一尾巨大贪婪的鱼
将这满地的虾壳连同郁郁黑夜一同吞吃进去
马氏不是他自己娶来的夫人
他跟了范正廉多年
从原安县跟回了圣京城
他帮范正廉判了好些漂亮的案子
他是范正廉最好用的一支笔
范正廉离不开他
凡事为他操持
也包括替他成了一桩亲事
马氏是范老夫人身边嬷嬷的亲侄女儿
一家子都在范家干活
范老夫人将身边人的侄女儿说给了他
是抬举赏识
是信任关爱
也是赤裸裸的监视
是要将他和范家永远彻底的绑在一块
时时刻刻刻醒醒也不是科举场上挥毫泼墨的风光举子
也不是原安县足智多谋的县尉大人
而是沈行院中一个有名无实的小路士
范家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下人
嗯
马氏性情辣走贪图享受
过门后日日只吃吃酒骂人
就嫌他不会巴结范家
以至于到现在仕途无望
譬如此刻他冒雨归家
他对他并无半丝关怀问询
只知诅咒痛骂
真是个穷人根子
以为读了几句书就了不得了
不过是个下贱的
一辈子做没福气的奴才
这话他平日里听过许多次
早已习以为常
激不起心中半分波澜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夜雨太冷而他太累
恍然间让他想起在沈刑院的那场奚落
奴才贱命
这就是他们在这些人眼中的模样
漆黑破屋角落里上还堆着新鲜鸡蛋和红薯
他被漏的雨阴湿
上头盖了一层油布
却如一道冷冽的剑
刹那间刺痛男人的眼睛
那是他特意去乡下寻来的土产鸡蛋
九儿进学的事儿迟迟没下落
范正廉总是敷衍他
便提了这些礼去扶伤者
招飞燕想着女子总是更心善
或许会看在他为范家奔劳多年的份儿上施以援手
毕竟对范家人来说
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儿
但那土产后来原封不动的送到了另外一人手中
女大夫身边丫鬟的话又浮现在耳边
我当时都听见了
他们说这是穷鬼送的
烟火都放烂了
放在府里也是占地方
这才送给我们
穷鬼放烂了
齐川的拳头忍不住慢慢捏紧
他就像是范家养的一条狗
没有尊严
没有前程
什么都没有
雨夜里
马氏还在咒骂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短命的奴才
什么都指望不上
叫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
住口
齐川一脚踢翻桌子
雨生的满桌的虾壳哗啦啦的散了一地
马氏一愣
他平日里臭骂齐川的时候
这个人从不还嘴
赶快锯嘴葫芦一般
他抬起头望向自己向来寡言的丈夫
却见对方的眼神阴沉沉的
像是包着一汪火
像是雨夜里的恶鬼凶猛的看着自己
他骤然畏惧
竟没有继续诅咒下去
直到那男人踢开面前的杂桶
像是忍耐不了这闭塞的屋宅
一摔门转身又冲进了屋外的雨幕中
过了许久
马氏才回过神来
冲空空的门前啐了一口
狠狠开口
呸 有兽的
叫他死在外面才好
几阵秋雨洗去了上京残余的最后一点炎意
白露过后
一夜凉过一夜
有讲究的人家清晨起来收清露一经上写
百草头上秋露为西食收取
愈百病
治消渴
令人身轻不饥
肌肉润泽
讲究的人家有这个空闲雅致
学子们却忙得很
明日就是八月初一
秋闱在即
学子们都在家中收拾下场的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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