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笑_121_有秘密的夜晚
第一百二十一集
母亲的音容笑貌宛在跟前
她却伏在地上哀痛
嚎啕与悲哀中
又有浓烈的怨恨与不甘自心头烧起
他永远也考不中
他永远也做不了官
因为往上的梯子被人拦住
因为他只是限于杭州杀鱼的穷人
吴有才猛地抬头
恶狠狠地盯着桌角的那张油纸包
油纸包在昏暗的光线中
在这地上散落银锭的鲜明中
无声冲他冷笑
犹如被蛊惑一般
他朝那封油纸包慢慢的伸出手去
凭什么呢
郁郁涧底松
离离山上苗
以匹径
寸茎荫此百尺条
他不想一辈子做涧底松
也不想一辈子屈于山上苗
不图那些动摇人心的话又慢慢的从他心头浮现出来
风雨欲来的灵堂中
儒生问路通
陆大夫为何要帮我
女子沉默的看着他
没有回答
眸中像呈着暗色的霭
晨沉看不清楚
吴有才心中清楚
他想利用他
所谓帮他直言必定别有目的
但这一刻
他竟心甘情愿的为他蛊惑
感恩他在这怨恨凄苦中为他找到一条绝望又痛快的路
让他不至于在这无尽的悲苦中沉沦
儒生指尖碰到了桌上的纸包
纸包冰冰凉凉
如一个冰冷的诅咒
刹那间
身后似有无常小鬼畅快大笑的声音响起
像是庆祝最终赢得这场博弈的胜利
于是他把那纸包紧紧地攥在掌心
于空荡荡的房间中俯下身无声嚎哭起来
夜里的寒风像女人嚎哭
刘家的宅屋里
院子里却隐隐传来了欢笑声
明日秋闱刘家的小儿子刘子德一早也将下场
刘家婶子王春之特意做了一席好菜
庆祝儿子临江赶赴科场
桌上摆满了鸡鸭牛肉
中间还有燕窝一盏
王春之端起那一小盅燕窝送到小儿子手中
笑得格外高兴
我的儿
吃完这粥明儿去号舍可要苦几日了
秋闱每味三场
一场三昼夜
九天七夜的日子都得待在号舍吃喝睡也不出来
莫说是燕窝了
就连干粮都噎人的很
刘子德一身崭新短服
将面前的燕窝一饮而尽
眉梢微微勾起
藏着两分按捺不住的得意
自然是得意的
打点礼部主考官的银子已送去
只待秋闱一过
他便也要如哥哥一般成为举子
再等等混去做个官儿
日后便不再是卖面家的儿子
人人见了得尊称一位老爷
想到老爷这个名号
刘子德面上更添几分笑
他兄长刘子贤眉间却有些郁郁
低声道
哎
底部的人胃口越发大了
请坐地起价
前几日打点礼物那头的人回了话
说送去的银子欠了些
又添了八百两
八百两又八百两
整整一千六百两银子
那是许多平人一辈子也花赚不了的巨款
为了这一千六百两银子
家中东拼西凑掏空了积蓄
刘子贤这一年半载攒下来的俸禄也全赔了出去
虽是亲兄弟
心中到底不舒服
王春之看出了他的不快
眼珠子转了转
笑着开口
多就多了点儿
好在咱们面馆生意也不错
待子德中了榜
后头也点了官
你们两兄弟都做了官
还愁银子不往咱家流
往长久看
咱们后头的好日子多的是呢
这话说得吉利
刘老爷刘坤也不住的点头
不错
官场不怕花银子
就怕有银子花不出去
门路打点好
后日就轻松得多
言罢又怅然喟叹
哎
咱们刘家当年在京城支了个小摊儿都要偷偷摸摸
如今也算是熬出头了
此话一出
席上几人都有些唏嘘
当年刘家在上京胡同里支着个摊棚卖面
还时常被本地商户欺凌
然而短短几年间
在最热闹的圈儿街有了档口的铺面
大儿子中举做了官
小儿子亦是前途无量
往日那些瞧不起他们的邻舍再不敢当面嚼舌根
人人都来巴结恭维
往前看
那些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的日子似消失的浪头
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真是何等的不容易呀
刘子德夹了一个虾丸子塞进嘴里
嘻嘻一笑
语气有些浮躁
那当然
咱们一家出了两个举子
放在京城里也是少有的荣耀
这可比当年长武县陆家那个小子厉害多了
话到此处
犹如提到一个众所周知的禁气
刘子德霎时收声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刘子贤眉头紧皱
刘坤更是脸色不好看额青
倒是王春之重新笑着出声
总归明日下场
再熬几日
咱们就彻彻底底不必挨着苦日子了
言语间丝毫不提方才那个名字
宛如越过某个彼此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刘子德忙应和
是是是
多打点全了
娘就在家等着儿好消息就是
席间吃吃喝喝应明日正事
刘子德也不敢多用误事
吃了一些后就去里屋休息
刘子贤也睡去
王春之收拾完席面碗筷回了屋
刘坤正坐在桌前挑灯芯
灯芯被剪去了一截
比方才明亮了些
凝固的灯火中
刘坤僵直坐着
像一节即将枯萎的病木
窗外有风吹进
墙上影子便摇曳着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