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笑_182_主仆
第一百八十二集
范正廉看了看齐川
又看了看他递来的烧鹅
不知为何
心中突然生出几分感慨
他在这狱中许久
一夜间看遍了人情冷暖
落井下石的
趁人之危的
趁火打劫的
到最后雪中送炭
愿意冒险来看他的
竟是这个他不怎么看在眼里的奴仆
原先打压他的那顶陆室官帽
眼下倒令他难得生出几分无地自容之感
齐川默默的倒酒给他
范正廉接过来
忽的苦笑一声
落到这个地步
也只有你愿意来看我了
小川这个称呼太过久远
齐川愣了一下
过了好半天才低声道
大人对小的有恩
小人感激不尽
范正廉叹了口气
其实他与齐川自幼长在一起
主仆情谊绝非寻常可比
当初齐川想要进祖学念书
齐家家贫
其父不愿出银
更骂他不知天高地厚
是范正廉说服范母出了齐川那份束脩
带他一起进了书院
书院中不乏富家子弟
见齐川出身低贱
肆意欺辱范正廉帮忙护着
而齐川也会偷偷帮范正廉抄袭功课
那时候感激是真心
袒护也是真心
只是人与人之间贵贱早已注定
齐川忠心耿耿
聪明伶俐
可惜却是贱奴之子
令人遗憾
范正廉问他
外婆现在怎么样
吕布应当没有回旋余地了
御史台对此案十分看重
老夫人和夫人那头晓得已打点过
会好过一些
范正廉低头又左右看了一下
忽得招齐川上前
低声对他道
你帮我做件事
齐川一怔
你偷偷去一趟太师府
想办法给太师传个话
就说我有一样东西要献给太师
还请太师相助
这
范正廉神秘一笑
虽我落到如今田地
全身而退是不可能
但这案子如何判
其中尚有余力
你们人在官场不知道
就我对那些大人物来说呀
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太师府是我范正淹最后的靠山
他往后退了一步
喝一口热酒
一双眼在昏暗的囚牢中灼灼发亮
当初他把姓陆的那个小子处理干净
送了太师府一个人情
可也却不忘给自己留一手
那小子的信他没有呈给太师府
而是自己私自扣了下来
这东西用不好是催命符
但用好了也能救命
如今他已穷途末路
横竖都是一死
不如先奋力一搏
之后种种再容细想
齐川还想说什么
外头传来了狱卒催促声
到时间了
范正廉看外面一眼
对齐川说
去吧
别忘了我说的话
他应一声
把空食篮装起来带走
要走时又被范正廉叫住
哎 小川
范正廉没敢看齐川的眼睛
与其愧疚
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
齐川身子一震
没说什么快步出去
再出了门
他又往狱卒手里塞了一块碎银
狱卒掂了掂
脸色好看了些
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个忠仆啊
都这田地了还来探监呢
忠仆二字从前听着不觉什么
如今听着倒觉得几分刺耳
齐川闷头出了刑狱司大门
外头刮起了大风
风刮在脸上刀子似的疼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
想到方才范正廉嘱咐他去太师府的事儿
心乱如麻
范正廉要去请太师府这张最后底牌
试图绝境翻身
然而齐川知道
如今外头的情况比范正廉想的还要糟糕
这几日无论他走到哪里
几乎都能听到有人谈论贡举舞弊案
上头决定彻查
甚至有消息说要倒查往年下场中人几乎作弊过往
他做贼心虚便如惊弓之鸟
梦里都是差人拿他的场景
一旦倒查
查到范正廉的头上
就会连带着查出他自己
九儿年纪还小
若有这样一个父亲
这辈子也就毁了
其实自范正廉入狱后
也有其他人找到他
范正廉当官这些年树敌不少
他若投奔
他人便要拿范正廉做投名状
不知为何
他又想起了仁心医馆那个医女说过的话来
船快沉了
还不赶紧先逃吗
齐川的脚步一顿
昏暗的牢狱中
范正廉不知是幡然醒悟还是怎的
叫他一声叫川
对他说对不住
如若是从前
他们或许会冰释前嫌
共患难的人感情总是要比旁人亲厚
毕竟那些年他是真切的感激过范正廉
发誓要效忠他一生
偏偏是现在
哼
可惜是现在
人情若比初相识
到底终无怨恨心
这句道歉来得太迟了
而主仆间的嫌隙已生
船快沉了
聪明的人总是先逃离
他不想跟着这艘船一起沉下去
便要另谋生路
不惜一切代价
哪怕是拿昔日恩人做垫脚石
冷风吹来
吹得身上发冷
齐川定了定神
握紧手中的食篮
快步走入熙攘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