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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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集。
经脉尽,
最后还能活下来,
那就要看天命。
哼,
庆帝无疑是个运气极好的人,
即便是要死了,
这四顾剑也不肯承认庆帝乃是天命所归之人。
范闲沉默了许久,
然后摇了摇头,
运气并不能解决问题,
我的运气也不错呀。
第一次经脉受损时并没有死掉,
但我知道,
如果经脉尽碎,
只可能变成一个废人,
而且那种体内无处不在的痛楚,
根本不是人能够忍受的。
可是庆帝忍了下来,
活了下来,
哼,
四顾剑是微微的垂下眼帘,
不易察觉的叹息了一声。
范闲陷入了一种痴呆的状态,
他的一生有许多梦想,
或者说是理想啊,
不提老婆、
孩子、
银子那些世俗的问题。
据说这陪伴了他整整第二生的无名功诀,
隐隐然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虽然他一直没有明言,
但是心中却十分渴望的能够把这份功诀练到第二卷。
和突破境界、
成为大宗师无关,
纯粹是一种渴望。
然而,
这种渴望却在这个时候成了一种******的奢望。
经脉尽碎,
还能活下来,
还要忍受那种非人间的痛楚,
强行提聚体内散成星光碎片一般的点点真气,
熬过全身僵硬的烦闷,
强守心志重修。
范闲忽然想起来,
陈萍萍和父亲都曾经对自己提过,
南庆对大魏进行第一次北伐,
皇帝老子惨败于战清风大帅之上,
自己呢,
也身受重伤,
全身僵硬不能动,
险些身死。
看来,
陛下对于功法的突破,
正是在瞬息万变、
无比凶险的战场上。
范闲不由叹息了起来,
不论他对皇帝老子的感情观感为何,
但是思及当年战场上的画面,
以及那位中年男子体内曾经经受过的折磨,
以及那些奇妙的变化,
他依然生出了一股敬佩。
除了天命,
还需要什么呢?
毅力非一般的毅力,
不然根本不可能挺过那种痛楚,
那种生与死之间的煎熬,
那种被封闭于黑暗之中自己与未知挣扎的恐惧。
四顾剑漠然的说着,
虽然他没有修行过无名功诀,
但是只需要一个意念,
他便知道如果要修行下半卷,
庆国皇帝曾经经受过怎样的磨练。
庆帝当年一定很痛苦,
非常痛苦,
这正是我刚才开心的原因。
然而,
能够扛过这一关的人所拥有的意志和毅力,
我很佩服。
哼,
我做不到,
你也做不到。
世上能有如此意志,
能对自己如此狠心的人,
大概也只有他一个,
你就断了这个念头吧?
范闲低着头,
根本不知如何言语,
只听着四顾剑大怒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这功诀根本就不是人能练的东西。
是人练的东西,
并不代表练成这东西的就不是人。
庆国这位伟大的皇帝陛下,
为着心中的渴望,
练就了一颗无比坚毅、
远超凡俗的坚毅之心。
范闲坐在四顾剑的床边,
想着这件事儿,
不禁心头微凛,
难以自抑地生出了一种仰望高山的感觉。
虽然那山并不见得如何清丽,
可以亲近,
只是弥高弥远,
直刺白云之间,
叫人不得不为之动容。
他深吸了口气,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用低沉的声音说,
论天分,
海棠足够了。
论心智,
13郎足够了,
论勤奋,
我也不认为自己比谁要来得差,
只是看到现在,
我依然看不到后来者有任何踏出那一步的机会。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不要问我,
四顾剑在那声烦躁的怒骂之后,
缓缓地合上了疲惫的眼帘,
声音沙哑。
我只是在想,
我们这些老家伙死了之后,
就剩你皇帝老子一个,
在这个世上,
他想必也会寂寞才对。
一阵沉默之后,
四顾剑忽然继续嘲讽。
只怕在大东山上,
他就已经开始感到寂寞了。
他的唇角微微讽意,
也不知道是针对庆帝还是自己。
便在此时,
范闲忽然极其认真的说,
我想确认一件事。
叶流云,
他真的离开大陆了吗?
似乎间沉思了许久,
很困难地缓缓动了动下颌,
如此倒也罢了。
四顾剑闭着双眼开口说道,
看来这次回庆,
你终于知道了一些什么,
决定了一些什么。
范闲并不意外,
这位大宗师能够从自己的言谈情绪中判断出这些藏在心底的情绪,
毕竟对方不是真的白痴。
他微笑着。
没有下雨也得把伞带着,
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吗?
5竹呢?
四顾剑一下子就点出了问题的实质。
范闲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转而问道。
您对神庙有什么认识吗?
此话一出,
四顾剑对于五竹的下落便了然于心,
脸上浮现出难得的安宁笑容,
神庙,
哼,
不过是个死物罢了,
你不要太过担心,
就算你皇帝老子修的功法是庙里传出来的,
那又如何?
神庙总不会亲自出手帮他。
这一点范闲倒是不怎么确信,
毕竟在很多年前,
似乎神庙聆听到了庆帝的祈祷之声,
派出了某位使者将五竹叔调离了京都。
而如今五竹叔远赴神庙,
究竟最后会搏来怎样的结局,
似乎对这天下间的大势有着最根本极深远的影响。
四库剑闭着双眼,
似乎也能感觉到范闲内心深处。
浓浓的忧虑与浅浅的恐惧,
沉默了半晌,
神庙也只是一座庙而已,
又不是真的神奇。
范闲的心头一动,
追问道。
您去过神庙?
我又不是苦荷和肖恩那种变态,
哼,
我怎么会去那种鸟不***的地方?
四顾剑的眉头皱了起来,
明显心中的想法与这句话的语气不相搭。
再说了,
我也不知道神庙在哪儿。
不过,
你要想明白一件事。
如果神庙真的来了人,
要消除你母亲留在这世上的痕迹,
那么内库应该早就不见了。
你也应该死了?
范闲默然,
心想这个判断倒是正确的,
当然了,
我们也可以判断,
神庙里确实往人间派来了使者,
但你不要忘记,
五竹这根木头也是庙里的使者之一,
他既然能够护住你母亲和你的平安,
这只能说明庙里来的使者并不如你想象的那般强大。
范闲挑了挑眉头,
然后他想到五竹叔在很多年前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家里边儿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难道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神庙已经败落,
并没有什么足以影响世间的能力?
那五竹叔为。
怎么还要回去呢?
当然,
如果这一切真如他所猜测,
范闲会乐于接受这种局面。
毕竟面对着一位如高山般的皇帝,
老子已经让他压力附和,
再加上一个神不可测的天外庙宇,
那真的就会把他的信心损害到最低点去。
你当年曾经送肖恩回北齐,
你母亲和五竹就都是从庙里出来的人。
难道你不想回神庙看看那个装神弄鬼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模样?
四乎剑睁着双眼,
定定地看着范闲,
似乎想要看出他的真实想法,
又像是一种诱惑。
范闲听着这话微微一怔,
然后他笑了,
回望着他,
如果有机会的话,
我还是愿意去看看,
但是那是要在生命能够得到保障的基础上。
倒是您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
想必你是很好奇的,
四顾剑身为人类的绝顶力量,
与五竹也是熟人,
隐隐知晓神庙的力量层级到底是在哪里,
所以对于那座虚无缥缈的神庙,
并不像世间那些凡夫俗子一般,
有着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敬畏与膜拜之意。
他是大宗师,
实力之坚强,
足以与那座神庙里的角色分庭抗礼,
所以谈论神庙时,
语气并不如何恭敬,
反而有一股特意透露出来的淡漠和不屑,
这些人都有好奇心,
大宗师也不例外,
尤其是一位将死的大宗师,
对于世间的一切都看淡,
唯独对那座神庙依然保持着好奇与窥探的欲望。
毕竟这个世上。
只有肖恩和苦荷去过神庙,
而这两位老人已经死了。
或许叶轻眉和五竹来自神庙,
可是叶轻眉也已经死了,
五竹踏上了回家的路。
天外神庙的秘密,
依然是这个世间最大的秘密。
四顾剑看着范闲,
目光平静之中隐着一丝异样的神采。
他知道,
如今唯一能够知道神庙所在的人,
应该就是面前这个年轻人了。
我是从肖恩的嘴里知道的,
五竹叔的记性一直不好,
想必你也知道。
神庙在极北方,
穿过北极天关之后,
在雪原冻土上还要连行数月,
直至以终日黑夜之所在,
若运气好,
便能看见一座恢宏的黑青色建筑,
那就是神庙。
四顾剑沉默了起来,
在死亡到来之前,
他终于知道了神庙在哪儿,
似乎是得偿所愿,
应该平静才是。
然而,
厚厚棉被下,
那个瘦小的身躯却明显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惆怅气息。
原来在极北之地终日不见阳光,
难道是阴间冥土?
哎,
果然不是世间一属,
心向往之,
心向往之啊,
范闲眯着眼睛看着棉被下那张枯瘦的面容,
他忽然发现那张面容上渐渐的绽放出了某种光彩来。
难道是知晓了神庙的所在,
令这位垂死的大宗师忽然爆发了某种执念?
范闲没有解释什么是极昼,
什么是极夜,
这些并不属于这个世间的概念没有必要说出来,
让人头疼。
既然四顾剑愿意认为神庙不是世间一属,
或许这样的认知会让这位大宗师保有着对这个世界的概念。
当年本想若大东山之事能够顺利了结,
我便要远赴天涯海角去找神庙。
每个人对于未知的事物都是有好奇心的,
四顾剑的眼帘微眯,
如一柄寒剑般的直刺屋顶,
我就是想看看,
凭我手中这把剑。
能不能把那个破庙给拆了?
拆庙。
范闲一怔之后,
心中生出了无数复杂的情绪。
他本来以为四顾剑只是如当年的苦荷肖恩一般,
愿意去那个天外之庙,
满足每个生命本源里就有的探知未知欲望,
没想到这位大宗师竟然想的是挑战神庙。
一剑负于身后,
漫步于雪原,
遇青山入厚门,
剑指虚无缥缈之庙,
斩尽云端之人,
这是何等样的豪气壮烈。
如果当年大东山之事真如苦荷与四顾剑设计一般,
天下三方大定,
四顾剑在这世间也会繁衍,
只怕真的会走上挑战天道一途,
而天道在这个世界的代名词自然就是神庙。
想到那幅场景,
沉稳如范闲也不禁有些微微动容,
只是他知道,
这一切已经随着皇帝老子在大东山上的王道一拳而结束了。
终四顾剑一生,
只怕也到不了神庙,
更无法剑指神庙,
这确实是一种遗憾。
你会去神庙吗?
我对神庙没有什么认识,
自然也没有什么大的恶感。
范闲前世不知看过多少宗教的无耻模样,
相较之下,
庆国这个世界的神庙远在九天之外,
极少干涉世事,
这种风格让范闲比较认同,
而且因之神秘莫测,
范闲也确实生出不太多的抵触情绪。
神庙不干世事,
那你母亲是怎么出来的?
这天下怎么改变的?
为什么庆帝会是现在的庆帝?
也许那些高高在上的庙中人,
真的只是冷眼旁观这一切。
但我们生长在这片大陆上,
凭什么让他们看着我们生活呢?
这种感觉很不好。
这让我想起很多年前在大青树下看那些蚂蚁搬家,
看那些蚂蚁打架,
但我不是蚂蚁,
我不喜欢被人看。
范闲沉默了许久,
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会去神庙的话,
我会背着你的骨灰去的。
哼,
你小子说的话向来没几句是真的。
范闲忽然发现这位大宗师说话的语气像个小孩子,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又不是您这种天下杀神。
我没有屠神的勇气和实力,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
我当然不想去神庙自取灭亡了。
当然了,
谁知道将来的事儿呢?
如果有那么一天,
我把您的骨灰撒到神庙的石阶上去,
硌硌那些神仙的脚丫子也算是了了您的心愿了,
哼,
那过些天烧的时候。
可不能把火烧得太旺。
我身上的骨头本来就不多,
如果都烧成粉末了,
那还硌个屁呀?
你得留下大骨节才是。
哦,
这倒确实是要注意的地方了。
生死之间有大恐惧,
便在这恐惧之中,
四顾剑与范闲却笑着谈论着后事遗骨、
火之大小归于何处,
气氛轻松。
然而,
范闲却禁不住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
悲凉之意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