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7_贪与痴2
一千三百七十七集
他就坐在旁边看我吃
一边看一边骂
吃慢点儿
别噎死了
老子没功夫救你第二次
姚安看向陈迹
师弟
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不是因为我饿了四天
是因为终于又有人在旁边看着我吃
你或许不会懂得失去双亲的心情
失去之后才能明白
能有人看着你吃饭便很好了
陈迹沉默不语
灶房里的柴火噼啪响一声
火光从门里露出来
映在姚安半边脸上
将了一张沧桑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明灭不定
他又看向葡萄藤
师弟
你知不知道
那座葡萄架还是我央求师傅架起来的
师傅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截葡萄藤插在院墙根下
他说这东西年岁大了才能结果
种下去头一两年是吃不上葡萄的
我等不了那么久啊
天天蹲在藤下看它长新芽
师傅骂我
你眼睛瞪得再大也看不出葡萄来
可我等了两年
他真结果了
陈迹摇了摇头
师傅没与我说过这些事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姚安起身来到西厢房窗户下
他伸手摸了摸了一扇窗
师傅是个刀子嘴的豆腐心
我住的这间西厢房冬天漏风
我跟师傅说我冷
师傅明里骂我娇鬼没有公子命生了公子病
但夜里还是悄悄的把太医院用剩的旧窗纸拿回来糊了一遍又一遍
糊到后来那窗户上的纸补丁叠纸补丁厚的光都照不进来
我说还是很冷
他又骂我娇鬼
结果隔天又去弄了个破炭盆儿放在屋陈
陈迹回想起姚老头的点点滴滴
对方似乎总在骂人
但真等到他遇到难处
对方会去洛城密谍司衙门帮自己留住冯先生一个时辰
陈迹抬头看向姚安
可你并不珍惜
学成医术后静悄悄毒害官员
姚安打断
你觉得我错了
那些官柜哪个不该死
你以为崩禄寺绍兴张大人为何肾阳不足
此人逼良为娼
霸占下属妻女
死不足惜
还有太仆寺绍兴周大人克扣马政银两
将边军战马换成善过的老马
从中牟利八千两
嘉宁十三年冬
固垣边军因战马不足被金察虎豹军冲垮左翼死了四百余人
工部营缮司郎中赵大人铸造昌平皇陵时偷工减料
那年大约陵道塌了三段
压死了七个修陵的夫役
可他给朝廷报的是天灾
还有吏卜考功司的孙郎中
姚安坐回石桌旁
此人掌管京察
明码标价收受贿赂
知县响声通知三千两
通知响声知府八千两
没钱的就贬去边远瘴疠之地
嘉宁十四年
被他贬去云州的七个县令
三个死在任上
师弟
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长生小声嘀咕
还真是这样
这些人的罪证我皆
防卫都知道
只是没到动他的时候
姚安瞥了保猴眼
继续说下去
他像是在翻一本旧账册
每翻页就报出一个名字
通政使司的参议截留南方灾报
豫州饿死两万人
朝廷以为只是小灾
督察院的某位御史收了钱便押下弹劾奏书
苦主刚在午门前跪下
便被五城兵马司拖走
姚安朗声大笑
愚兄所杀皆是死有余辜之人
何罪之有
陈迹心中一叹
凡事皆有两面
人皆有两难
或许这番话姚安也曾对姚老头说过
所以姚老头才给姚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突然问道
那院使呢
他有罪
姚安面不改色
若非他多管闲事
师傅不管药材
不过问太医院日常事务
根本不会发现这些事
陈迹叹息声
可你还想毒害师傅
姚安沉默不语
旁的事他都可以狡辩
唯独这件事
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辩解的
时隔二十年
或许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当年为何利欲熏心
片刻之后
姚安看向陈迹
飒然一笑
虽然在笑
眼里却有一团火
是羡慕也是嫉妒
师弟方才问我为何要够谢你
愚兄在外漂泊二十载
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你也该尝尝这滋味才是
亦或是
你我也可比一比
谁才是师傅最厉害的那个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