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集_穷亦多术亦

三五
文人相处
折好谈穷
墨子曰
穷亦多数矣
有灾害而穷
有挥霍而穷
有愚昧懒惰而穷
有耿继而穷
有狂妄而穷
亦有悟彻人生
自甘孤寂而穷
故穷不尽可伤
亦非不尽可治
故世人与穷相处之道如何尔
因此
穷或使人怜悯
穷或使人借鉴
穷或使人俯掌称快
穷抑或使人清静
世有富贵人家
终身不能想象
而穷人往往能轻易得之者
则穷人又未必人人须做含欲之以宋也
人生不富贵
对宇宙间若干事物必有所不知
故矣
而人生不贫贱
对宇宙间若干事物亦有所不知
其理正同事
举一例
坐飞机顺眼千里
穷人不能得之也
陕安一散一囊
风餐露宿
步行万里
尽绝山川城市人物之盛
比富人又焉能得知
夫终鸣鼎石
奴仆成群
习风石厚以止气时乐矣
然得失关心
去留多爱
若至地无力锥
四大皆空
是此地球来去自如
所谓赤迢迢无牵挂者
宁非人生之至快也
然此非穷不能半也
有人有再聚而谈穷者
以此治之能不爽
然翻开一部二十四史
找不出几个政治好而文学又好的帝王
反过来
文学好的也许政治成绩极坏
混蛋的隋炀帝就是文学最好而自嗨不浅的主子
南唐二主不用说了
做个才人真绝代
可怜不幸做君王
唐明皇做的一首好诗
晚年几乎断送了江山
宋徽宗这败家之子却填的一首好词
怪不得汉高祖拿了如冠当辩壶
本来嘛
尔翁马上得天下
要文学何用脑
秦始皇焚书坑儒
在儒家看来是万事也不忘的仇恨
可是据研究政治的人说
在当时也许是必要的
至少对于秦之为秦
并无大害
儒家说秦不二世而亡
其因在此
那是卖瓜的说瓜田罢了
忽必烈
努尔哈赤也许就认不得汉字
还谈什么文学不文学呀
可是一个是清太祖
一个是元氏族
黄巢和洪秀全做不了刘邦与朱元璋
就因为他们都是一个不利的举子
假使进一步
他们疏独通而及第
根本就不会有他们那段儿戏了
根据这一些
我们觉得文学这东西
是不能教人成非常之人
立非常之业的
文学之被打倒
拥有疑乎
从前有两句勇士的诗说
当前不是邯郸道
怎做诸侯必上观
看看这两天的新闻
希特勒压迫保加利亚出兵
土耳其的处境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我那两句话
似乎又可利用一下子了
楚汉相争
许多割据英雄实在有世楚楚胜
世汉汉盛的趋势
但未尝又不想到
北面是人究竟不如南面称尊的好
最好是两下都不理会
关起门来制作大王言之
如烟 如赵 如齐
如魏
都没有一点外交路线
有时看到项羽兵强将勇
就想降楚
有时看到招降纳士
又想降汉
等到最后看到项羽究竟不好谈交情
陆续投向刘邦怀抱时
天下大定
那时要此北灭是人而不可得
这可见站在半天云里看厮杀
实在近于幻想了
西班牙也是一个想在半天云里看厮杀的闲人
我总疑心河道太窄
隔岸观火并不怎么安逸
在过去几年内
希特勒和墨索里尼是常常大放厥词的人
最近一年来
希特勒有时还点缀一下
墨索里尼简直是吃了哑药了
这并不是莫翁改变了脾气
意大利事实上已经成了德国的附庸
你让他还说什么呢
若要再吹
对外还不过招人好笑罢了
对内必定引起人们的怨恨
今日每一句话和以前每一句话印证起来
都是戳穿纸老虎的坚贞
一国的政治有时却赖于大言不惭
但这种大惭在说之是虽是无问题的
可是到了后日
往往成为大残
譬如十年前墨索里尼曾说过
让世人认识意大利
现在世人都认识意大利了
认识的是一国陆军被俘几十万
认识的是一国两军躲在大兰多被击毁
这一认识崩溃的法国胆敢保持着意大利垂涎的科西嘉和突尼斯
墨索里尼何足则焉
但不失为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