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集_鸡腿(下)

第三遍开始
这遍李察的状态是三遍中最好的
有真实的观众坐台下啊
霍兰德不算
他是噪音制造机
哪怕只有一个听众
也和对着空椅子讲完全是两码事儿
他在排比处理上做了微调
第五个触动稍稍拉长了元音
让蓄力更饱满
休坐在第一排
铅笔握手里
眼睛跟着李察的动作走
他的表情很认真
嘴巴微微张着
倒真有几分被演讲裹着走的意思
四段讲完
教室里余音散了好几秒
霍兰德先生走到中间位置停下
嗯
比前两遍要好
他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休
有人听和没人听他是不一样的
你要记住这个感觉
秃头中年人把教案夹在胳膊底下
看了看表
嗯
今天差不多了
你们两个稍微等我一下
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
他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李察从讲台上下来
坐到修的旁边
怎么样
我的台风挺好的
休把铅笔从纸上抬起来
李察凑过去看他的观察记录
纸上画着一只炸鸡腿儿
线条感不错
细节也出奇的丰富
骨头部分还打了阴影
肉的轮廓用交叉短线表现出油光的质感
旁边用圆圈标注了脆皮和加盐
箭头指向骨头末端还写着啃到这里
哼
这小子似乎有点画画的天分呢
你画鸡腿干什么
我饿了
休把铅笔别在耳朵后面
表情理当然
你讲了四十分钟
我坐了四十分钟
肚子当然饿了
那你的台风观察呢
都记在脑子里了
他用指头点点太阳穴
你第二段开头的时候
右手搁在讲台上了
不太好看
其他都挺好的
就一条
我又不是霍兰德先生
能看出一条已经很够意思了
他打了个哈欠
嘴巴张得很大
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困了
有点儿
休揉揉眼睛
那头永远梳不平的刘海被手指拨到一边又弹回来
昨晚斯坦菲尔德踢客场
我搁了个收音机在枕头底下
听他说到这儿来了精神
困意被驱散了大半
休的收音机是从跳蚤市场淘回的旧货
外壳缺了一角
喇叭烧了
只能靠耳塞线听
进球的时候他不敢喊
怕吵醒了隔壁房的父母
就攥着枕头角
牙咬在棉布上
全身绷紧了
跟着解说员嗓门一起发抖
你不知道那个球有多刺激
下半场补时阶段
二比二平
斯坦菲尔德的中锋拿球突进禁区
过了两个人起脚
他站起来比划了一个射门动作
右腿往前踢了一脚
铅笔从耳朵后面甩出去
滚到桌子底下打门柱上弹出来了
李察正准备接话
教室的侧门被推开了
休刚刚把铅笔捡起来
霍兰德先生就走进了教室
他手里端着个纸托盘
上面赫然提着两只炸鸡腿儿
炸成金黄色的脆皮还冒着油光
面包屑的焦香从门口一路飘到第一排
厕所和食堂在不同的方向
他大概是专门去买鸡腿的
根本没去上厕所
休盯着两只鸡腿
眼睛一下就亮了
霍兰德先生把纸托盘搁在课桌上
嗨
路过食堂的时候闻到了味道
就顺手买了
顺手买的两只鸡腿
一只都没有他自己的份儿
他把纸多盘往两个学生面前推了推
自己在第二排坐下
掏出手帕擦擦手指上的油
来
练了一下午了
不吃点东西可走不动路啊
休已经顾不上客气了
两只手抓几只鸡腿咬了一大口
外皮酥脆
咬下去嘎吱响了一声
肉汁在牙齿间迸出来
他嚼了两口
脸上浮现出近乎虔诚的满足感
和他刚才画的那只鸡腿相比
真品显然更具说服力
李察拿起另一只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