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_礼物(下)

我问问而已
一个人就要一镑多
母亲没再说话了
三等座就挺好的
李察从厨房端着茶杯出来
有座位就行
又不是去度假
三等座人多
伊芙琳蹲在门口换鞋
头也不抬地插了句嘴
她面前摆着两双鞋
左边是每天上学穿的乐福鞋
鞋头已经磨出了浅色
但还算干净
右边是正式场合穿的小皮鞋
因为总共没穿过几次
鞋子还很新
但鞋型明显小了
她把脚丫子塞进去试了试
脚趾顶着鞋尖往前拱出了个鼓包
挤不挤啊
李察低头看了一眼
不挤
伊芙琳把脚使劲往里塞了塞
站起来走了两步
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她
玛格丽特走过来蹲下捏捏女儿的鞋尖
确实小了
脚趾都顶到前面了
李察从自己房间里取了一双备用的薄棉袜出来递过去
那你穿这双吧
能舒服点
你的脚比我小一号
穿的正好
伊芙琳盯着那双袜子犹豫了一会儿
还是接了过去
重新换上那双小皮鞋
她踩了踩地板
脚趾往前顶了顶
好一点了
一家四口都站在门口穿鞋
李察抽空看了眼全家的装扮
父亲的三件套体面但局促
母亲的连衣裙精致但旧
妹妹的皮鞋漂亮但挤脚
大家都在用自己手里最好的牌去打一场不太情愿的仗
啊啊
帮我看一下
月台上的人不不少
提着箱子的商人
抱着孩子的主妇
穿着制服的邮差
还有几个着帆布行行袋的水手
父亲在售票窗口买了四张车票
把找回来的零钱仔仔细细数了一遍才揣进口袋里
一家人在候车长椅上坐了下来等开车
气氛有点沉闷
父亲翻开了随身带的报纸
但目光没怎么在版面上移动
大概只是随便找点事儿做吧
母亲坐得很直
两手交叠在膝盖上
眼睛看着月台对面的空铁轨
伊芙琳坐在李察旁边
脚尖碰着地面
鞋跟悬空
安静了好一阵子
李察碰了碰妹妹的胳膊肘
女孩转过头看到他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个纸包
李察把纸包递到母亲面前
妈
玛格丽特从铁轨上收回目光
有些不解地看着儿子手里的东西
生日礼物
嗯 晚了几天
但东西一直替你留着
伊芙琳也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摸出另外一个纸包
比李察那个更小更鼓
妈 生日快乐
女孩把纸包和李察那个并排放到母亲手里
玛格丽特低头看看手里两个纸包
手指捏着麻绳的结头
她的生日确实在几天前
那天夜里她的老毛病又犯了
胸口闷得厉害
咳嗽一阵接着一阵
从前半夜断断续续咳到天亮
伊芙琳半夜爬起来给她倒水拍背
把枕头垫高
折腾了大半宿
李察想帮忙却被妹妹推回了房间
隔着墙也没怎么睡着
父亲那天没回来
工厂里有一批急单要赶
他连着加了三个夜班了
吃住都在车间旁边那间临时宿舍
生日那天全家谁都没提这茬
日子就那么过去了
快拆呀
伊芙琳催促
母亲摸摸女儿的脑袋
先拆了她的那个
牛皮纸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副深棕色的羊毛手套
这是格拉夫顿街百货商店橱窗里的那副两先令
试试呗
伊芙琳把手套从纸包里拎出来抖了抖
玛格丽特把旧手套脱下来
新手套套上去
大小刚刚好
她慢慢的攥了攥拳头
绒里贴着掌心
暖和又妥帖
合适吗
合适
母亲的声音有点发涩了
他又拆了李察那个纸包里是一条淡灰色的羊毛围巾
织得很细
手感柔软
这条围巾花了李察一先令五便士
是他和休一起在旧货市场闲逛的时候淘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