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_花月街(上)

卖围巾的女工说是自己织的
用的是从毛纺厂尾货里挑出的好线
李察把价格从二先令杀到了一先令五便士
用的还是那套学生话术
哎 我是学生
玛格丽特擦擦眼眶
伸手揽住坐在两边的儿女
谢谢你们
一边的父亲把报纸放下来
忽然说了句和当前场景毫不相干的话
这两个纸包可以留着以后装别的东西
你这话说完
气氛全没了
我不懂那个
我们都知道你不懂
伊芙琳靠在母亲的身上
爸
你当年是怎么追上妈的
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罗杰斯
你说什么呢
母亲的表情有点不善
父亲却没停下话头
第一次见你们外祖父的时候
我以为自己没戏了
那家门口当时有条老狗
那口专咬生人
然后呢
然后玛格丽特就站在旁边看我和那口
耗了十来分钟
母亲把手套取了下来
叠好放回纸袋里
她有些舍不得戴
你外祖父当时看你爸那样子跟看傻子一样
可我倒觉得你爸愣头青的样子挺有意思
哦
伊芙琳的目光在父母间来回转了一遍
父亲有些尴尬的站起来
把外套领子整了整
呃 出发了
不然赶不上车
一家四口拎着行李站起来
沿着月台往自己的车厢走
进到三等车厢
走道里堆着各种行李
头顶行李架上挤满了蛇皮袋和旧皮箱
车很快开动了
他们一家对面坐的是对老夫妻
带着一笼鸡
那只鸡在笼子里乱蹬了半个小时后消停了
在布里斯顿和帝都之间沉沉睡去
李察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外头的风把煤烟味扑进来
但至少没有鸡屎味了
车轮压过轨道缝隙
车厢整体轻微地颠簸着
远处的烟囱群越来越低
工业区的剪影被丘陵轮廓替代
矿山
炼铁炉密密匝匝的排屋逐渐让位给了牧场
篱笆草垛
还有偶尔出现的果园
火车经过一个小站没有停
站台上空荡荡的
只有一条狗蹲在长椅上看火车过去
李察从书包里取出西塞罗杯演讲稿
翻到已经被他翻得起毛边的那几页
他没读出声
目光在句子上滑过
脑子里自动回放着每一段的节奏和气口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
对面座位上有人下车了
留下了一份报纸在座椅上忘记拿走
李察的注意力被报纸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份帝都晨邮报
对折两道
头版标题用了加粗的大号铅字
新大陆第三次远征军失联
殖民事务所否认与土著异象有关
确认那人真的下车后
李察把报纸捡起来
展开正文
报道的措辞四平八稳
远征军在推进至新大陆中部高原地带后
和后方失去联络已超过六周
远征军对外发言人表示
通讯中断可能与当地恶劣的气候和地形有关
正在组织第二批接应队伍
对于近期民间流传的所谓土著异象传闻
发言人予以否认
称不存在任何超出正常范畴的情况
李察把这段话默默读了两遍
不存在任何超出正常范畴的情况
这和几十年前那份政府报告的结尾遥相呼应了
措辞永远是这样
滴水不漏地否认一切
又滴水不漏地什么都没解释
但李察在图书馆三楼书架上读到过一些零星的碎片
新大陆的以太浓度远超旧大陆
旧大陆的神秘学术式在那边会部分失效
远征军推进到内陆深处
等于把一群只在游泳池里练过的人丢进了德雷克海峡
他把报纸往下翻
第三版是国内新闻和广告的混排版面
挤得密密匝匝的
一则小广告挤在讣告栏和药品广告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