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_黑猫(下)

猫的身体卷成一团
尾巴绕着爪子搭了一圈
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一切都看起来很平常
但就在那目光落到那只猫身上时
突然脖梗一凉
黑猫睁开了眼睛
瞳孔纯金
没有色彩渐变
和液态黄金一样
黑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距离那么远
中间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摊贩
但李察确定它就在看自己
看了一会儿
似乎觉得无聊了
黑猫合上眼皮
把脑袋搁回爪子上继续晒太阳
后脖梗的凉意随即消退了
李察收回视线转过身
怎么了
文森特把栗子壳丢进旁边垃圾桶
嗯 没什么
他走快两步
和文森特并肩往已经到街口的马车走去
那只猫或许是一枚感知探针
十七号里面的玛丽夫人或者别的什么人
正通过它的眼睛在监视着花月街上来往的一切
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人
或许不只是从业者级别
李察坐进马车里
把装着铜币和香炉的皮囊搁在膝盖上
文森特靠在对面座位上剥最后几颗栗子
车轮在石板路上碾出有节奏的咯噔声
表哥
怎么了
十七号你去过吗
没去过
老爷子说过
那家铺子不归任何一方管
不归任何一方
官方体系管不着她
学院体系也管不着她
民间行会更不会去管她
他把栗子壳在手心里攥成一团
用纸袋装起来
帝都有那么几个地方是这样的
你该不会想进去看看吧
嗯 没有
李察把皮囊摸了摸
确认里面两件东西没有磕碰
我就随便问问
文森特把手里攥着的垃圾纸袋搁到一边
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你们学者有个毛病
什么好奇心太旺盛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笑
脸上惯常的松弛弧度完全收起来了
我们猎手站在第一线
刀对爪
拳对肉
邪物扑过来的时候能闻到它们嘴里的臭气
听起来很危险对吧
他把双手翻过来
掌心朝上摊在膝盖上
掌面全是老茧
指根处有几道已经泛白的旧疤痕
但我们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邪物冲过来
我打不过就跑
即使跑不了
死法也会很简单
脑袋被拧下来
胸口被捅穿
血流干了倒在地上
疼但干脆
他把手收回去插进大衣口袋
学者不一样
你们面对的东西很多时候根本没有实体
马车碾过一段碎石路
车厢颠了一下
文森特等颠簸过去了才接着说
老爷子书房里有本册子
记录了阿什福德家族历代成员的死因
猎手方向的大部分死于外伤
战斗
任务事故
一句话就能写完
学者方向的就只有一两页
我翻过一次
他皱皱眉
似乎在努力的回想
有一个花了十几年时间破译一份来自深渊之道的手抄本
破译到最后一页的时候
他的管家发现他坐在书桌前面
眼睛还睁着
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了
人活着
心跳呼吸都正常
但里面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脑子被掏空了
不是掏空
是被替换了
他后来能说话
能吃饭能认人
但他妻子说
那个人的说话方式变了
眼睛看着你的时候
像隔着一层玻璃在打量标本
那最后怎么处理他
册子上没写
那一页下半段被裁掉了
只剩一行批注
已妥善处置
和报纸上关于纺织厂事件的结尾如出一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