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_我们并非只为自身而生

但至少你在追问
追问本身就是文明
他最后的语速放得很慢
每个字之间都留出了足够的呼吸空间
而文明的边界
他停了下来
整座礼拜堂在等他的下一个词
在你停止追问的那一刻
这句话从讲台上落下时
礼拜堂里的人久久失语
角落里
帕尔默正在咬馅饼
他咬到一半就停住了
嘴巴半张着
一块牛腰子悬在半空
掌声从前排开始往后面扩散
手掌击打手掌的声音在石壁间叠加
形成了滚雷般的效果
帕尔默终于把嘴里的馅儿饼咽下去了
用油腻的手鼓了两下掌
在裤子上擦了擦
又继续鼓
哈钦森把手里纸包放腿上
很认真地鼓了很久
评委席上
白发老教授把笔放下
鼓了掌
谢顶教授没鼓掌
但他在评分表上写满了全部的空白档
两位校长也在记录
其中一位写完后
回头对另一位说了句什么
两人同时点了下头
李察在讲台上微微欠身走下去了
走回座位的路上
他经过了蒙塔古
金发少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好
在这种场合用拉丁文打招呼
等于两个剑士在赛后相互碰了下剑尖
谢谢
李察回了一句
凯瑟琳坐在隔了两个座位的地方
红发垂在肩上
她没有看过来
但李察经过时
她开口了
水管
红发女孩嘴角带着弧涂
我的祖先们管她叫精灵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叫法
凯瑟琳的笑容大了点儿
西蒙在他坐回来之后很久没说话
等了一会儿
他小声说
我刚才一直想找你演讲
你的逻辑漏洞找到了吗
没有
他推了推圆框眼镜
反而把我自己绕进去了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水管
评委席最右侧
伊莎贝拉
阿什福德低下头去看评分表
她手里的笔终于动了
在修辞理解力和表达深度两栏各写下一个数字
本来出于亲戚间的避嫌原则
她只准备打一个均分
但李察讲的太好了
让她没忍住给了两个满分
房间墙壁
水管 管线
地下河
这个少年在五百多名观众面前
用一段不到四分钟的公开演讲描述出了帷幕的模糊图景
没有一个专业术语
没有一个会引发怀疑的词
普通人听到的是一篇关于知识边界和人类好奇心的精彩议论
懂行者听到的是另一层东西
找到这样对帷幕后真正感兴趣的人
本身就是他们选拔的目的所在呀
伊莎贝拉把笔帽拧上
靠回椅背
这孩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而且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下该说到什么程度
最终排名在下午四点公布
这次也不用挤公告栏了
由主持人在讲台上宣读
白发老头清了清嗓子
五百多人都安静下来了
本届西塞罗杯最终排名如下
第一位
亚历山大
蒙塔古
伊顿公学
台下掌声很热烈
但没有人意外
蒙塔古在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
微微欠身致意
综合两轮的总分碾压
无可争议的冠军
第二名
主持人停了一下
停的时间比宣布第一名时长
大概是因为这个名字在他的预料之外
李察
威廉姆斯
格林伍德中学
台下安静了一会儿
这是个没人听说过的学校名字呀
但很快
掌声响了起来
比宣布第一名时更持久
第一轮排名第四的选手
靠第二轮自由演讲直接跳到了第二
掌声带着热情
这是对逆袭者的本能好感
李察站起来朝评委席方向欠了欠身
坐回去了
观众席那边传来的掌声里
有一双手拍得格外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