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_下去容易,上来难(上)

李察回到二楼继续工作
又抄了大概两个小时
他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大半
起身去书架上换书的时候
他在楼梯转角碰到了正往上走的菲利普斯
李察侧身让了让路
菲利普斯在楼梯停了一步
认出了他
威廉姆斯
语气中有些意外
但不多
好像在哪里碰到谁都不算太奇怪
啊 菲利普斯
李察也点了下头
你也来这里看书啊
菲利普斯扫了一眼他手里那本封面磨损严重的旧书
又看了看他袖口的铅笔灰渍
你从早上就在这里了
七点多
菲利普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
现在三点半了啊
他嘴角轻扬
像一只猫在看另一只猫在雨中刨土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辛苦
吃午饭了吗
忘了
这回菲利普斯的笑意明显了一点
一楼有热水柜台
老太太那里能借到杯子
饼干是我自己带的
你要不嫌弃的话
谢了 不用
那好吧
菲利普斯端着茶杯继续上楼
步子很慢
脚步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大概不是来找什么隐写段落或者加密铭文的
李察从他的状态里能判断
一个在图书馆里带着茶和饼干慢悠悠翻书的人
和一个从天亮趴到天黑满手铅笔灰的人
节奏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但李察确实有点好奇菲利普斯在看什么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李察把关键段落抄完
合上笔记本
手腕实在太酸了
再写下去笔迹就会变形
影响日后的辨认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节响了好几声
在安静的二楼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楚
远处一排书架的尽头
菲利普斯正靠在窗台上
茶杯搁在窗台
书摊在膝盖
姿势和一个小时前几乎没变过
李察走过去的时候
不自觉地瞥了眼他书上的内容
拉丁文诗体排列
每行左端参差不齐
这是六音步的节律断行方式
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
蒙塔古在西载罗杯引用的那部古罗马史诗
菲利普斯大概注意到他的视线了
抬起头
你认得威吉尔写的
当然读过
嗯
菲利普斯用拇指在书页上划了一下
蒙卡古在台上念的那段其实是最表面的一层
他把书翻回到前面几十页
指了指某一段
整个埃尼阿斯起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不在那句
宽恕降服者
征伐骄傲者
那在哪里啊
菲利普斯把书页翻到第六卷
你读过第六卷吗
我读过全本
那你应该记得
埃涅阿斯在冥界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安喀塞斯啊
安喀塞斯在冥界的福地等着他
对
菲利普斯把茶杯从窗台上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面没什么热气
大概放凉很久了
但他喝得面不改色
埃涅阿斯下冥界之前
女祭司西比尔跟他说了一句话
菲利普斯没去翻那一页
直接背了出来
下冥界是容易的
冥府之门昼夜敞开
他的拉丁文发音比西塞罗杯时略微松弛些
更接近日常说话的节奏
李察挑挑眉
接上后面半句
但若要重返人间
这才是真正的艰难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下去容易
上来难
菲利普斯点点头
把书合起来搁在膝盖上
我一直觉得
这才是整部史诗最核心的一句话
窗外草坪上
两个老头的棋还没下完
蒙塔古引用的那句宽恕降服者
征伐骄傲者是安喀塞斯在冥界对埃涅阿斯描述罗马未来使命时说的
帝国 征伐
荣耀
非常宏大的局事
他停了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