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_凡人何敢以神相称?(上)

矿渣巷
楼下挂钟刚走过十点
街道尽头先是出现了一段寂静
没有脚步声
没有马车声
连巷子里那只总在这个时候叫的野猫都没有出声
寻常夜里那些零零碎碎的声响全部被轻轻的按了下去
巷口浮起一道身影
身下阴影承着她的鞋尖披风
下摆垂着
但风吹不动的
载着她的是个看不见的什么东西
麦克尼尔夫人手里捏着枚乌木牌
她的目光越过矿渣巷低矮的房檐
落在威廉姆斯家二楼那扇窗户上
一段阴影从鞋底蔓延出去
绕过院门
从门缝底下流进去
窗户没打开
人却已经站在了李察的房间里
灵媒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脸上
叹了口气
自己还是来晚了
她接到电话的时候
孩子已经被带入梦了
从她临时下榻的旅馆赶到矿渣巷
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
事情已经成了
麦格尼尔夫人在床尾站了会儿
从披风内袋里取出一只黑漆漆的小铁盒
清点了一下仪式物品
她在床的四角前各撒了一小撮盐
盐粒落在木地板上不发出声音
橄榄叶捏碎了被她一片片摆在李察枕头的四个方向
最后是清水
她拨开了软木塞
用食指蘸了地点在了李察的眉心
水珠没顺着皮肤滑下去
停在原地慢慢的被吸了进去
麦克尼尔夫人的左手仍旧握着乌木牌
她口中念着的咒文令房间周围的灵开始震荡起来
每一个音节落下来
房间里那层薄雾就跟着颤一下
仪式的核心是三句话
第一句
锁住肉身
若魂归不得
肉身不腐
等其归
第二句
拢住灵魂
若身陨于外
魂不散
自归其位
第三句
封住中间那条线
身魂之间若被截断
凭此牌为引重续其线
她念完第三句停了下来
灵媒收起了铁盒
把橄榄叶碎屑用手指轻轻一抹
叶子从地板上消失
被谁吹散在空气里
盐粒也跟着不见了
整套仪式做完
她才腾出余裕去观察这个少年的状态
灵视推出去
停在李察体表三寸的位置
麦格尼尔夫人的眉头先是皱起
又慢慢松开
少年的以太微循环运转得很平稳
没有被外力撕扯的痕迹
或者意识被拖拽的紊乱
他的灵魂仍旧在自己的肉身里安安稳稳的坐着
尽管人暂时不在场
去了别的地方
但是没出事
这就好啊
麦克尼尔夫人在床尾又站了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老师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们这一行做事
最怕的不是来不及
是来得太及时
手伸得太紧了
孩子就长不出自己的骨头
刚才那套仪式是兜底
真正承住这个少年的还得是他自己
麦克尼尔夫人让阴影重新从地板上升起来
托住她的鞋底
灵媒就从墙体里穿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旅馆
麦克尼尔夫人看着那枚乌木牌
乌木表面没有任何被消耗的痕迹
兜底仪式没有实际启用
她拿起电话
老师
那孩子没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今晚的那个圈子
他坐进去了
嗯
坐进去了
电话那头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哎
行
那就让他自己走自己的路吧
另一边
梦境之中的神谱沙龙里
就在李察头脑风暴的时候
贺卡推动了他从主座上抬起左手
掌心朝着俩人所占的位置
并拢的指尖向下一勾
李察身上那层赭白色的幕布开始被揭下来了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完全卷起后
他同样见到了神名投射
区别在于这次是自己的姓使与商业之神
辩士与学者的守护者
灵魂引渡者
疆界跨越者
言辞和诡计之神
神名
赫尔墨斯
随着神名投射
他的头顶凝出了金翼双蛇杖和旅者皮囊
自己的微循环似乎被这份跨越了几千年的概念轻轻的对齐了一下
这份概念在和自己认真建议
你的形状可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