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集_自动书记人偶(上)

李察觉得这个地方有点似曾相识
雾的深处走出来一队人
最前面是几个披着兽皮的祭司
腰间挂着圆铜片
铜片上有简单纹饰
他们的脸涂着白色颜料
颜料从额头一路的抹到下颌
中间是被两个壮汉架着的一个女人
女人很年轻
看面相只有二十多岁
她怀中抱着一个用兽皮裹着的婴孩儿
因孩儿没闹腾
应该是睡着了
李察在梦中听不到声音
女人没有挣扎
自己往凹陷走
队伍后面跟着一群人
老人 男人
女人孩子全都有
每个人脸上都涂着一道灰色颜料
从眉骨抹到颧骨
这是整个部落都来了
队伍到了石圈的边缘停下
披兽皮的祭司转过身对部落里的人大声说着什么
李察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但他能看出祭司的表情很激动
双手举向天空
他在祈求
女人被两个壮汉松开
她自己走到凹陷的边缘
怀中那个婴孩仍然没哭
李察这时候才看清楚
婴孩的脸是紫青色的
孩子早就死了
部落里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瘟疫 寒冬 饥荒
原始社会的抗风险能力是很弱的
李察已经猜到他们想做什么了
女人把婴孩从怀中轻轻抱出来
放进凹陷里
她跪下来
双手按在婴孩身上
嘴唇在动
她在跟孩子说话
母亲在哄一个已经死了的孩子
请他不要害怕
披兽皮的人走过来
从腰间摸出一把石刀
石刀刃口青黑
被磨得很锋利
女人没有抬头
仍然双手按在婴孩身上
她在位置上等着
唰 刀落下来
李察在梦中没看到血
雾把所有东西都遮住了
但他能感觉到整片山地下面那个一直在听的东西稍微清醒了点
它原本只是听
现在开始接收
它接收了母亲和她的孩子
母亲在最后一刻给孩子哼的那段调子
它接收了部落里整整一个冬天的饥饿寒冷
孩子接连死去的无声
把所有东西放到自己里面
部落里的人一个一个的走到凹陷边缘
每个人都从自己怀中
口袋里
腰间皮囊中取出一样东西放进凹陷
李察能看到那些东西
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
一截剥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一根编得很紧的草绳
一颗野果
一撮被精心保存的盐
盐
他的灵感在梦中被勾了一下
播盐者
撒盐之人
影下之盐
部落里的人放完东西一个一个退开
最后一个退开的人是个小女孩
大约六七岁
扎着两条粗辫子
光着脚
她长的和那个被献祭的女人很像
小女孩在凹陷中放了一只用茅草编的娃娃
娃娃脸上画着两个小小的黑点
还有一道弯弯的线
这娃娃应该不是用来诅咒的
它脸上的笑容很可爱
小女孩把娃娃放下
伸手摸了一下死去女人的脸
雾合拢了
李察在梦里的意识逐渐清醒
他想
这或许就是那个母亲最早的样子吧
雾再次散开
时间飞逝
李察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几十年
可能几百年
十二根立石变了
有几根倒下了
断口长满了苔藓
凹陷位置变深了
每年都有人被放进去
不再只有死去的孩子和母亲
战俘
罪人
自愿献身者
瘟疫病死者
她把每一个都接收进去
她变得越来越大
她在地下也学会了从自己孩子那儿取一样东西影子
李察醒来的时候
阳光从东窗照进来
已经是正午了
从骨头缝里渗出的酸沉感还没褪干净
但比昨晚上踉跄上楼时好得多
呼吸疗愈在这一夜间默默做完了它的事
喉咙不再发紧
手指上的血痂结得干净
户外作业导致的皮肤冻疮也好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