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集_静观(下)

整理完思绪
李察把笔记本和那一摞拓本搬到书桌中央
边界石那一叠十二张纸被玛姬用细绳扎得整整齐齐
除了拓本
他自己另外抄了一份誊经版
临摹的炭笔字容易蹭花
誊清版用钢笔写在硬纸上
每个符号底下他都留了三行空白预备做注解
青铜片那一份是后做的
火车上那几小时闲着也是闲着
他靠着一根削尖的铅笔头把青铜片正反两面每个符号都描了下来
李察先把两份摊在桌面上比对
第一眼看下去
边界石的笔画走向以弧线为主
凯尔特古文字的特征非常明显
但中间夹了零零星星几条方折
那是罗马化时期留下的痕迹
罗马人不太喜欢弧线
他们的铭师习惯把弯的地方掰直了再说
青铜片就更杂了
正面是凯尔特底子
但被人在上头一层覆刻过另一种风格的符号
反面更让他头疼
那一串符号他完全不认识
既不是凯尔特的底子
也不是罗马化的过渡
也和中世纪那些仪式拉丁文没什么关系
李察尝试着用灵视去固视
但他一开启灵视
几个笔画转折处就微微抖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游了过去
他立刻撇开灵视
没有继续往下盯
老比格之前说过的窗户论尤在耳边
低位阶生存第一准则是低调
少去看不该看的东西
他把青铜片反面盖上
先不去碰
回头有机会再拿去问小姨和赫顿先生
到了第二天早上
李察一起床就继续把边界石柱能看得懂的部分都标注了一遍
那是凯尔特底子最浓的一段
第一组前两行以血和盐共立此石站此地者
可言其名
第二组前两行
向夜献歌者
迎光不语者
第五组前两行
石下之水未眠
石上之名暂寂
剩下的他就对不上了
赫顿先生留给他的两份资料中没有这类比照
玛姬是盖尔高地土生土长的孩子
凯尔特底子那段她能勉强读出这几句来
可李察连最基础的盖尔语字母表都认不全
他需要盖尔语的基础资料
而且不光是盖尔语
边界石阵是一层层的码上去的
凯尔特底子上还覆盖着罗马化痕迹
再往上是中世纪修道士留下的仪式拉丁文注解
仪式拉丁文他靠霍兰德先生那本从圣殿到讲坛打过底子
但中世纪教会那套专门的仪式用语和西塞罗演讲辞塔西陀的编年史那并不是一回事啊
教会有教会自己的一套词汇
爱德蒙在惠的康姆就讲过
你们说封印
我们说圣徒守护
你们说术式
我们说圣事
那一整套被翻译成礼拜仪式延伸的词汇
自己手上一个字的参考都没有
李察靠回椅背
学校图书馆此刻是去不了的
寒假期间
格林伍德的大门紧锁
那就去布里斯顿的市立图书馆看看吧
就在中央大街往北
挨着市政府
去那里能不能找到盖尔语和教会仪式用语的资料
他心中没底
布里斯顿是一座没什么历史的城市
煤铁纺织撑起这座城的工业烟囱
但聊胜于无啊
而且
李察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市立图书馆会不会也有隐写文本呢
赫顿先生说过
帝国境内现存的封印铭文
墓葬铭文
仪式残篇
大大小小加起来几千份学界发表的论文
有一大半藏在看着像生理学
地质学
人类学的公共学报里
如果这道规矩是通行全国的
那市立图书馆的书架上理论上也该有那么几本看着昏昏欲睡
实则另有内容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