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集_“为困者计”(下)

文字里头的自己比真的自己要光鲜从容得多
可和根真切沾不上边呢
修了一遍后读完就更不对了
这成了一份让招生办留意的比赛经历
李察把纸团团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第二份构思
他写的是赫顿先生
写到第三段时
他自己警觉了一下
把帷幕后那一层抹掉后
柯顿先生这个形象会变成什么样呢
一个在北方工业城市坚守古典的旧式教师
这种形象在第二路那批文章里头已经被写烂了
到了晚上
李察书桌上左手边已经摞了七八团废纸
伊芙琳进来送牛奶时看了一眼
这些废纸团是干什么的
写东西
写什么
投稿给谁
一个杂志
伊芙琳把热牛奶放下
伸手要翻最上面那团
李察一巴掌按住了
你别看
为啥没洗好
我又不会嘲笑你
好了好了
写完了拿给我看
我帮你挑哪一篇最好
你怎么挑啊
我哪一篇看哭了就是哪一篇
你这个标准怎么了
写得最难过的文章不一定写得最好
那你写得最好的文章是什么样
李察想了一下
写完之后
写的人和看的人都觉得就该这样
就该这样
伊芙琳没听懂
她端着空托盘走出来
临关门前回头看了哥哥一眼
别熬太晚啊
好
门关上后
李察把热牛奶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杯壁烫嘴
他把杯子搁回去
桌面上还摊着一张空白稿纸
他写了第一句
矿渣巷东头第三户是个鳏夫
姓伯恩斯
他在码头扛煤扛了三十一年
去年冬天他咳出了血
没敢去医院
从自己和身边人的视角里抽出来后
他发现自己能写的东西其实很多
为什么伯恩斯不去医院呢
布里斯顿北区的市立医院在河对岸富人区
乘有轨电车单程两便士
门诊登记费六便士
医生检查另收一先令
后面买药更是持续的放血槽
这些加起来对威廉姆斯家也算不上小钱
何况一个独居的鳏夫呢
对好对
但钱只是表层
按照南区码头工会的规矩
连续三天不到早班点名
岗位会被划掉
划掉后想重新申请得排到工会候补名单的最末尾
重新轮上空缺至少要等三个月
三个月对一个六十二岁的人来说
积蓄会被房租和煤炭吃光
面包也要赊账
冬天的羊毛要靠校区捐赠
隔壁主妇路过院门时也会用看穷人的眼神往里瞥一下
李察的笔尖重新落回纸上
他想起寒假实习时在惠德康姆翻过的一本破旧册子
当时麦克尼尔夫人闲聊时随手递给他看
里面有一行小字让他至今都记得
领取教区救济者需在登记簿上签字确认无业身份
连续受领满二十八日者
姓名转入永久档案
永久档案是一份卡片簿
蓝色封皮按教区分列
一旦上了卡片簿
此人就在劳动力市场上被划掉了
伯恩斯不能上那个簿子
这就是所谓的次于资格原则了
受救济者必须过得比最底层劳动者更差
否则没人愿意去做最苦最累的工作
这条原则被堂堂正正写在济贫法的法案解释条文上
连遮掩都不带的
整套济济制度真正目标就是去维持住这些廉价劳动力
不能让他们停下来
让咳血的人不敢看病
得病的人不敢停工
停工的人不敢登记
登记的人回不到劳动力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