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集_小姨到访(上)

在这套机器自己的目标上
它运转得非常成功
整个机制咬合得严丝合缝
每一道流程都有名字
济贫法
永久档案
工役制度
每道流程在白纸黑字上都写着为困者计
可整套系统转起来之后
困者只能往下走
不能往上爬
楼下传来妹妹的声音
她正和母亲商量明天要不要去市集买黄油
李察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
下一段他想写救济院
布里斯顿北区救济院位于莫尔顿街尽头
三层灰砖楼
铁门常年半掩
门口有一块铜牌
刻着贫者之家一八六七年立
去年他路过一次
能看到门口排队的人
队伍里大部分是抱着孩子的妇女
还有两个看上去有残疾的中年男人
李察当时没多看
可现在想起来
队伍里没有一个身体完整的男性
按规定
无残疾男性进救济院后每天必须参与工役
拆麻绳
敲石头
清扫公共路线
工役没有报酬
只换两顿饭和一张床
李察把这层关系写到稿纸边上
连了个箭头到主文段落
伯恩斯的故事从神秘侧角度看
不单纯是社会问题
一个被绝望和怨恨压垮的人
如果自身有潜在回路
死亡后有概率化作游魂
无回路也会留下殁声
殁声聚集多了
附近会出现各种轻微的异常
屋内回响夜半敲窗
睡觉做噩梦
如果某片区域的殁声密度持续上升
邪物就会被吸引过来
因为殁声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
李察突然想到
工业革命以来
工业城市的殁声密集度每年都在升高
分驻办工作量翻倍
不仅是帷幕本身在变薄
还因为底层人口死亡密度在变高啊
每多一个伯恩斯独自咽气在木板床上
分驻办下一年的加固预算就要增多
温特沃斯之前抱怨过预算紧张
老比格抱怨过附魔弹的成本上升
菲尔德上尉抱怨过北方各地外勤任务量比五年前翻了一倍
所有人都在抱怨账面上的数字
可没有人去算账的源头
李察没往稿纸上写太多帷幕后的事儿不能放进表世界的杂志
但骨架可以留下
等找到合适的语言再披上一层皮
骨架是一个独居老人
之所以咳到吐血也不去医院
是因为整套制度专门设计来防止他停下来
制度让他停不下来
是因为停下来的人会变成负担
可他不停下的代价是哪天突然倒在码头石阶上
最后一口气吐进了河水里
最后那口气是会发出声音的
只是表世界的人听不见
煤矿主
纺织厂主从压榨里赚到的钱进了私人账户
殁声泄漏引出邪物后清理的账单算到国家支出上
由全体纳税人分摊
再说了
这还能让分驻办预算每年一直涨
如果伯恩斯们都过上了体面日子
如果在工业区的夜中不再有人独自咽下最后一口气
殁声会减少
邪物会变稀
老比格的薪水会跟着被砍
菲尔德上尉的外勤津贴也会跟着被砍
阿什福德家在帝都的排序会被进一步压低
整个神秘侧体系其实都是这套不公的受益者
哪怕是被动受益者
李察想到这儿
从鼻腔里轻轻吸了口气
学者钻研再深
碰不动工厂主账本上每个月的利润
猎手斧子再快
劈不开议院那些老爷们的脑瓜子
帷幕后那么多了不起的力量
到了真正的源头面前
全都使不上劲儿
至于大精通和以上的某些高位者
或许自己也在这个制度中受益
李察不敢再往深的地方推测
他的灵感已经开始预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