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集_小姨到访(中)

这天下午
李察被母亲从书房里拎出来
他原本正坐在桌前
把边界石第三组铭文那行罗马化转折点的笔画拆开来分析
下楼
我正在下楼
母亲的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那只按在肩膀上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李察侧头看脸窗外
阳光斜照进院子
把晒过的床单照成一面飘动的旗
他合上笔记本
把笔搁在墨水瓶上
几点了
两点
下午茶时间
我以为还得过半个小时
今天提前
母亲松开手
但人没离开
你妹妹在楼下等你
下楼的时候
李察听见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走进厨房
妹妹头上的蓝丝带没系紧
斜斜的挂在右耳上方
看着像随时要掉下来
哥
今天我来教你做帕金饼
我
嗯 你
李察看了一眼母亲
母亲已经抽出一条干净的格子围裙
三两下就给他系好了
你最近用脑过度
做点别的换换脑子
我没用脑过度啊
伊芙琳说
你昨晚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
李察沉默了
今天下午不许碰书
母亲把围裙下摆给他抚平
一切活动以你妹妹为准
李察认命地走到操作台前
一通操作后
他只负责打下手
随着烤盘进炉
伊芙琳搬了把椅子在烤箱前坐下
你打算盯着它看三十五分钟
嗯
看了它就会变熟
看着才放心
李察拖了第二把椅子过来
挨着妹妹坐下
母亲从门口走进来
把矮凳也搬到烤箱前
厨房成了三人围坐的小剧场
烤箱内糖蜜的颜色一点点变深
从棕褐转向焦糖红
哥
你这次出去最远到了哪里
北方
盖尔高地
高地那边的人是不是
说着一种奇怪的话
盖尔语你能听得懂吗
一句也听不懂
那你怎么和他们交流
他们大部分人也会说阿尔比恩语
但口音很重
李察想了想
挑出自己能讲的部分经历
村里有个老头
每天早上赶羊上坡
他有一根擦得很亮的牧杖
杖头上雕了只卷起来的羊角
那个老头多大了
看不出来
盖尔高地的老头脸都被风吹得皱巴巴的
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老十岁
那你和他说话了吗
嗯
他对我说了句盖尔语
我没听懂
然后他的自己胸口画了一道斜线
又对我的胸口画了一道
是骂你吗
不是
是夸你吗
也不是
李察找了个合适的解释
是那带的人打招呼的老规矩
盖尔人最早是从一种凯尔特部落的礼节里继承下来的
两个人胸口都被画过一道
意思就是我们站在同一片土地上
这话听着像我们大教堂的牧师讲的
他们的礼节里确实有点宗教味儿
盖尔人有自己的教吗
早就没了
一千多年前被罗马军团清光了一茬
又被后来的国教清了一茬
到现在只剩下一些零零散散的老规矩
母亲在旁边接话
啊
听起来怪可惜的
也不算可惜
李察搜索着脑子里的相关知识
他们的老规矩还在用
只不过换了个名字
比如圣诞节里的常青树
本来就是凯尔特冬至祭的痕迹
真的
真的
那我们每年都摆冷杉
其实也能算是德鲁伊
不能这么说
但文化能追到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