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集_数数(下)

蜡烛的火苗稳定下来
一百
整个车间安静下来了
你数完了
麦格尼尔夫人轻声劝说
墙根那团雾不动
你已经睡了很长很长
没人会再来叫你起床
堆棉花雾动了一下
你可以走了
米尔克靠近那团雾
伸出了手
那团雾里头慢慢浮出一点轮廓
男孩低着头很怕生
米尔克那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摸到他头顶
男孩抬起头
李察没去看那张脸
他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去看
米尔克领着男孩往蜡烛走去
蜡烛烧了一会儿自己灭了
麦格尼尔夫人把坠子放回小木盒
米尔克今天稍微累着了
回去之后我得让他休息几天
这一项处理完了
李察站在外侧没动
那孩子叫什么
麦格尼尔夫人抬眼看了他一会儿
米尔克
刚才听他说了
叫汤米
汤米
嗯
李察没再说话
霍尔
布鲁克在车间门口等了半个多钟头
他看到麦克尼尔夫人从里面出来
立刻迎上两步
呃 怎么样
处理结束
这就结束了
是 呃呃
一要做封印吗
男人搓搓手
有些不太舍得花钱
今天这一项用不上封印
封印是针对会反复出现的存在
今天这一团已经走了
不会回来
另外这台梳棉机停一天
停一天
嗯
那订单停一天
明天下午可以恢复日班
后天可以恢复夜班
这片墙根三天之内不要让小孩儿靠近
啊
小孩子
霍尔
布鲁克愣了一下
我厂里头现在没有童工
我没问您有没有童工
我说不要让任何小孩靠近
出诊费五镑
处理费按今天工作量是三镑
看您下午配合得不错
给您打个折
处理费算两镑
霍尔
布鲁克明显松了口气
他从外套口袋里数出钱递了过来
麦格尼尔夫人接过钞票扫了一眼就收进外套口袋
告辞
霍尔
布鲁克把两人送到厂区门口
一路无话
轿车在矿渣巷东头停下
李察下了车
把两镑折好放进内半
麦格尼尔夫人在车上说
布里斯顿春季封印维护快到了
西郊那一片老底子今年要重做
她表情很严肃
你这份学者的实证文本
西郊那一片老底子能给你提供大量素材
回头可以问问赫顿先生
到时候你最好能跟他一起来观摩
是
车继续朝分驻办方向驶去
李察站在矿渣巷东头
看着车拐过街角
烟囱在远处吐着烟
工业区那头隐约亮起了夜班的灯
一月底的布里斯顿
雪化了又下
下了又化
学校那边每天放学后
赫顿先生的办公室房门都会留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不固定排课
李察有空就过去
没空就算了
两人没就这个安排说过一句话
但默契却一直维持得很好
那张羊皮卷和那块青铜片被两人合作研究完了
再往深里走的真名那段已经被封进了银盐木盒
按规矩谁也不再去动它
整项仪式记录里凡是不涉及真名的部分
他们都拆解过一遍
赫顿先生的原话是做到这一步就够了
剩下的部分李察总要追问几句
老先生只是摇头
虽然赫顿先生不能指导李察的实证文本
但实证之外的东西
比如盖尔语
教会仪式
拉丁文铭文学基础
以及学者自己怎么给自己的文本加密
这些都是当学者的基本功
底子没打牢
往后再走多远那都是服的老先生在这上头是不藏的
这天放学后
李察熟门熟路来到办公室
赫顿先生在办公桌后坐着
桌上摊开三本书
一本盖尔语文法初阶
一本国教礼拜仪式用语汇编
一本看不出书名的硬皮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