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集_兔爵士(下)

嗯
眼下你能在词典里头查到的意思差不多就这两个
李察从书包里头取出一只小本子
翻到一页空白处
画了一个简单的椭圆
椭圆里头点了两个洞
下方又画了一条横线
那是一张极粗糙的面具
这是普桑娜最早的样子
一张脸是一只面具
李察用铅笔尖点点那两个洞
罗马人在舞台上演戏没有麦克风
也没有今天剧院能把声音托起来的那套布景
演员得让最后一排的观众也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于是他们想了个法子
在脸前戴一只木头或者皮做的面具
面具嘴部那截是被特意挖空像漏斗一样的东西
李察在椭圆下面那条横线上补了个朝外开口的小漏斗
演员说台词的时候
声音从喉咙里出来
钻进面具内壁
再从那个漏斗里吐出去
声音被收拢放大
整座圆形剧场最远的那排也能听清楚他在讲什么
汤姆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些
普桑娜最早就是这只能让声音穿过去的木头面具
后来面具被借据形容人在台上头扮演的角色
再后来角色被借据形容人在生活里扮演的那个自己
最后才被借据形容人这件事本身
男孩一时间有些大脑超载了
过了一会儿
汤姆问出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从面具开始的呢
你想啊
演员戴着面具站在台上
李察把铅笔横搁在那张面具图上
面具下那张真正的脸
台下观众看不见
观众听到的是从漏斗里吐出的声音
可是声音从哪来的
喉咙里头
喉咙是谁的
演员自己的
所以呢
李察看着男孩
面具不会自己讲话
是面具底下那个人借着面具把自己的声音放大了出去
可台下观众记住的只有面具
不是面具底下的人
汤姆把这句话默默念了一遍
所以pear sona 到底是面具还是面具底下那个人
你问到点子上了
两千年来
所有读过这个词人都在为这句话争吵
但我个人认为
一个人之所以是这个人
就是因为他既有那张漏斗放出来的声音
也有漏斗底下那张不肯被任何人听见的脸
汤姆的脸上慢慢浮现起一点茫然
李察把那张画着粗陋面具的小本子从书桌上一直推到汤姆那边
这一页你下课的时候带走
让盒子收起来
到你三十岁的时候再翻出来看一眼
到时候你再告诉我
破松达在你看来是面具还是脸
还是两者合一的整个东西
三十岁
我还有十八年呢
我等得起
下课时
夏洛特照例送他到门口
今天她手里多了份东西
是一份对折的北方文学评论
你那篇稿子
她把杂志递过来
翻到中间那一页
已经登出来了年轻人的笔栏目头条
李察接过来扫了一眼
洗衣妇的旁观
伯恩斯所代表的那些咳血之人
济贫制度那道次于资格原则的暗线全在
一个字儿都没砍
署名是他自己
稿费一镑
夏洛特补了一句
主编批的散文里给到顶了
多谢
先别谢
她合上杂志
没立刻松手
主编昨天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
点名问这篇是谁写的
李察等着她往下说
他说
夏洛特斟酌着用词
这篇东西底下压着一股凉气
他做了这么多年编辑
头一回读一篇写劳工和洗妇的散文读出后脖梗发紧
李察的指尖在杂志封皮上头停了停
凉气
又是凉气
夏洛特读完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喜欢
可也犯嘀咕
夏洛特把话说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