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集_哄、骗、耗(下)

可在这一整页正文的下方
玛丽夫人用铅笔写了一句
石头不会撒谎
撒谎的是急着想听到好消息的你
李察想起自己第一次给稿子能不能登出来占卜
当时他读出了代价
可读得不情不愿
恨不得那壶水能少倒一点
他继续往下
玛丽夫人的比喻全是厨房
药房 针线
晾衣绳这些平实的日常例子
讲外勤前的准备
她写出门前把鞋带系两遍
第一遍寄给脚
第二遍寄给心
讲灵感过载
他写晒衣绳上挂太多的湿被单
绳子不会立刻断
你看见它立下来
别等它啪一声
讲新牌需要养
他写新牌跟新锅一个脾气
头几回煮什么都带一股铁腥味儿
你别嫌它多用它煮几回腥味自己就走了
嫌弃它
它一辈子给你那个味儿
李察读到这一句的时候笑了出来
读着读着他发现一件事
读这书本身就在涨感知
面板角落里感知等级二的进度条爬升的速度比他平时练固视做占卜时都快
玛丽夫人那些批注通篇都在讲一件事
如何更细更慢更松的去感觉一样东西
读批注的过程就是在被她一句句地隔着几十年和几百里的地手把手的训练
博闻让他把整本书存进脑子
正文每个字每处涂改和标红
每道折痕都立在脑海里
随时能调出来
这本书是一个不算顶尖却足够肯下功夫的人
把她这生能犯的错
能吃的亏全用蝇头小字记在了页边
李察翻到全书最末
他试着读了两页正文
密度陡然变了
术语一层叠一层
博闻能把字记下
思辨有些使不上劲儿
他能读懂每一个字
却拼不出整句话在说什么
更怪的是其中一章
那章的标题被人用墨给涂掉了
涂得很彻底
黑墨把整行标题盖死
连一个字母轮廓都没露
涂这笔的显然是玛丽夫人自己
他往那一页的页脚看
这一章
等你真的到了需要它的时候
自然就读懂了
接下来的几天
李察读书的节奏定了下来
清晨慢跑回来读半小时
晚饭后读两小时
玛丽夫人有一句话反反复复的在不同章节里头冒出来
占卜师是侦探
不是先知
先知问会发生什么
侦探问已经发生了什么
你永远只能读已经发生的和正在发生的
凡有人许给你未来
那人要么是骗子
要么比骗子可怕得多
李察想起神谱沙龙那张圆桌
赫卡忒许的正是未来
他没有想太多
开始在书里找自己当前急需的案例
中段有两章标题摆在一起
第一章
如果用占卜审讯一件不肯开口的封缚物
第二章
对待咒物的三种态度
哄骗号正文把咒物分了类
讲了三种处置的纲要
第一章的页边
玛丽夫人的批注比别处都密
她记了一个自己年轻时的案子
这天晚上
伊芙琳赖在他房间里不走
妹妹那窝姜饼兔子配方已经迭代到第四版
可烤箱温度始终拿不准
心里烦
想找人说话
哥
讲个故事呗
她抱着膝盖坐在自己哥哥的床上
你那本破书总该有点能讲的吧
它不是破书
那它有故事吗
李察想了想
这倒确实有
哼
那就讲讲
伊芙琳在床上滚了一圈
等着他开口
好吧
李察花了一会儿才想到了开场白
以前海边有个渔镇
镇上有个新娘出嫁那天船翻了
人和嫁妆全沉到海底
只有她的一只首饰匣被海浪冲回岸上
伊芙琳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嘴
然后呢
然后镇上人都说这只匣子谁碰谁倒霉
碰过它的人家锅会糊牛会病
晾出去的衣服会被风吹进泥里
大家就凑钱请了一位很有名的老太太来把匣子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