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集_批改“作业”(上)

老太太厉害吗
那时候她还年轻
心气高
她想这有什么难的呢
她摆了个大阵
要一口气把匣子里头的晦气全清出去
清掉了
清 出大事了
李察压低了声音
那个晚上
港里头停着的渔船缆绳一条一条地断
船自己往海里漂
镇上家家户户睡梦里头都听到有人在海底叫他们的名字
有两个汉子半夜爬起来往海边走
被人拦下的时候
海水已经湿到膝盖了
伊芙琳压了一声
把脸埋进膝盖里头
又立刻抬头
为什么会这样
匣子不是要被弄干净吗
李察看着妹妹
这正是他想听的反应
因为啊
那只匣子它不想走
它在海底失去了主人
在岸上又被所有人嫌弃
它谁都没有了
老太太摆个大阵
等于当着它的面说我要把你赶走
它没地方去
它就想要走
大家一起走
谁也别想留下
屋子里头安静了一会儿
伊芙琳半天没动
所以那位老太太后来怎么办
后来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李察接着讲述自己在书里看到的经验教训
对一个不想走的东西
你越是摆出架势要赶走它
它越是要拉个垫背的
你赶不动它
那要怎么办嘛
你得比它有耐心
不赶它
陪着它
慢慢地等它自己愿意走
伊芙琳听完
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察以为她听进去了什么
结果妹妹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哥
我的烤箱也是这样
李察满脑子问号
啊
什么我的烤箱
伊芙琳把配方本子举起来
指着上头一行被划掉的字
我老是嫌它温度不准
我老想着治好它
我又是垫毛巾又是开门散热折腾它
结果它就是跟我对着干
我越急它越糊
她把本子放下
语气笃定
我应该陪着它
摸清它的脾气
该它热的时候让它热
该它凉的时候让它凉
我不跟它对着干
它就不会跟我对着干
李察张张嘴
他原本想给妹妹讲一个关于执念和耐心的故事
一个连他自己都还在慢慢消化关于乌木匣子的道理
结果伊芙琳把这个道理稳稳当当地接到了她那台烤箱上面
差不多吧
肯定是这样
伊芙琳已经站起来了
我明天就重新试
我不跟它急
哥
你这本书还是挺有用的
她抱着配方本子蹦蹦跳跳下楼去了
嘴里还念念有词
大概是在跟那台烤箱提前讲和
李察坐在桌前
看看空了的门槛儿
笑了一下
他原本担心自己改编得不够艺术化
担心妹妹听出点别的东西
现在的放心了
他低着头继续看他的书
读到一处批注
玛丽夫人写
讲案子给外行人听
你会发现他们总能从里头听出你没讲的东西
别笑他们
有时他们听出来的比你讲的还对
三月的第一个礼拜
雪化得只剩屋檐底下几道顽固的冰棱了
赫顿先生回来了
李察是在历史课的课表上先察觉到的
内栏空了半个多月的赫顿被教务处重新誊上去
墨迹比周围几行新
这回离开得太久
久到连校长弗莱彻博士都在晨祷后的报告里含糊提了一句赫顿先生因公务暂离
现在事情忙完了
排课就得补回去了
课间他被一张纸条叫去了三楼
放学铃响
他几乎是踩着铃声上楼
办公室那扇门虚掩着
李察抬手要敲
手停在半空以太被人从屋子正中央悄悄抽走一截
朝着某一处坍塌进去
李察推门进去
赫顿先生站在窗边
姿态比平时矮了一截
两手交叠在身前
屋子正中那把旧扶手椅上坐着另一个更老的老人
老人背驼得厉害
一根拐杖斜倚在椅子扶手上
杖头磨得发黑
他穿着一身式样极旧的黑呢礼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