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集_老人与风(上)

教授这次来布里斯顿
就是帝都那边调过来把不应坑这事收尾的
他要清网和封坑
清网定在第二天
地点在分驻办的院子里
院子当中摆了一张木桌
桌上一盆清水
还有一张铺开的布里斯顿城市全图
地图很大
标着全城的街道
运河 桥梁
有几处用红墨水圈出的
只有他们这一行人才看得懂
莫蒂默教授被自己学生扶着在木桌前那把搬出来的高背椅上坐下
他先要了杯茶
赫顿先生这回学乖了
泡得极淡
一杯温水里只飘着两片茶叶
老人捧着杯子啜了一口
这才慢慢地把手探向那盆清水
李察站在院子最里圈
把隐匿灵视悄悄铺开
这是得到老教授许可的
观摩的意义就在这儿里
教授的手指头在水盆里点了一下
水面荡开一圈波纹
某种李察从未见过的术式从那盆清水里铺展出去
顺着木桌
地砖分驻办的院墙朝整座城市无声的蔓延
李察在心里飞快地拆解教授所做的事儿
那些被应声会改造过
被植入了外接口的人
在帷幕那侧都连着同一处
教授没派人去追捕布里斯顿里那几十个藏得严严实实的人
他站在帷幕这一侧
像一个收网的渔夫
把那些线全部攥进手里
收网收了大约十分钟
教授喝完第一杯温水
赫顿先生又给续了一杯
老人这才开始批改
李察只能想到这个词
在他的灵视里
被网住的那几十根线一根一根的浮现出来
排得很整齐
教授伸出那只抖得不停的手
指尖点向第一根线
那根线亮了一下
莫蒂默教授恩了一手
好像读到了一份还过得去的作业
然后顺着那根线的走向从根上轻轻一勾
线断了
李察模糊地看到一个人的轮廓
那个轮廓在线断后无声地停止了呼吸
教授的指尖移向第二根线
这一个老人慢悠悠开口
接得时间还不长
可惜了
早两个月发现还能掰回来
他的指尖一勾
第二根线断了
李察想起赫顿先生昨天那句话
在他眼中
你只是一篇文章
读到一篇写错了的文章
你会去审判它吗
你只会拿起红笔把那个错字给划掉
先生
赫顿先生忽然开了口
李察循着声音望过去
莫里默教授的术式此刻网住了一根特别细特别淡的线
顺着那根线追过去
李察捕捉到了这个人的轮廓
很小很瘦
是个年轻的女孩
年纪跟不应坑那晚的小马差不多大
比李察自己大不了两岁
赫顿先生的身子弓得更低了些
这一个我看她线接得浅
接得也短
她可能是被骗的
自己的引路人在替她求情
李察的心提了起来
莫蒂默教授看着杯子里那两片飘着的茶叶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开口
小河豚呢
是你跟我读书那会儿
我处理过类似的案子
你还记得吗
赫顿先生叹了口气
当然记得
骗与不骗
老教授的声音又干又哑
是她和骗她的人之间的事儿
他的指尖搭上了那根极细极淡的线
我读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
我读的是她身上那行字
字一旦写下了
就改不回去了
指尖一勾
那根线断了
城市西郊某一处
那个瘦小的少女无声的软了下去
院子里静得能听到雪化后檐角的水声
教授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
赫顿先生直起身子
他是真的感到有些可惜
清网持续到午后
几十根线被教授一根一根地批改完毕
最后一勾落下
他把按在水盆边沿那只手收了回来
那张笼罩全城的网在李察的灵感中缓缓散开
从城市各个角落无声无息地退了回去
好了
老教授端起茶杯
发现已经空了
把杯子递给赫顿先生
再来一杯
还是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