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集_教授的推荐信(上)

教室里静得很
听得见钢笔尖在纸上走的沙沙声
还有人翻书翻急了把纸角撕破的脆笑丽扎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把书包搁膝头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本塔西陀的编年史书一摊开
珀西在斜对面
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皮
喉咙动了一下
把头垂得更低了
李察把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挪到桌子右边那一半
他把书页往下翻
塔西陀写罗马
写那些煊赫一时的家族如何登场如何谢幕
写到提庇留治下
元老院里一个挨一个的告发和凋零
李察把书翻过去
没让自己在那块儿停太久
钟声又响了
上午第一节是历史
赫顿先生抱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讲义走进教室
扫了眼那片倒扣的椅子
没说什么
今天讲帝国早期的人口流动
你们也许觉得这个题目离自己很远
其实不远
他的目光从教室前排扫到后排
掠过那一排排空桌子
一座城里的人每年都在动
有人离开
有人留下
有人往上走
有人往下掉
史书记下来的永远是留下来的那些人
是往上走的那些名字
离开的人
往下的人
连一行字都摊不上
赫顿先生把讲义翻过一页
可史书没记的人比记下的人多得多
李察被盯上了
盯他的是以霍兰德先生为首的一帮科任老师
头一个动手的是霍兰德
复活节后的礼拜二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还没落地
霍兰德先生就已经守在教室门口
他怀里抱着一摞书
最上头那本是苏歪托尼乌斯的十二恺撒传书
脊处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条
威廉姆斯
他朝李察招手
东翼阶梯教室
走
之前霍兰德给李察单独辅导是每周二一次
备战西塞罗杯那阵子立下的规矩
如今规矩变了
霍兰德把单独辅导从一周一次加到了一周三次
周二讲史学
把苏埃托尼乌斯和塔西陀掰开了揉碎了讲
周四过古希腊文的语法和变位
周五上午做帝都大学预科入学考试的历年真题
暑期研修的考核
古典语言占大头
霍兰德把那摞书往讲台上一墩
拉丁文你的底子已经够硬了
西塞罗杯都拿过第二
古希腊文是短板
这还得追
他翻开一本真题集
找到夹了纸条的某页
你看这道题
它是去年的
让你把一段修昔底德译成阿尔比恩语
再回译成古希腊语
修昔底德的句子盘得长
从句套从句
一句话能拖出小半印儿来
这种文风最考变位和格的功底
李察凑过去看那道题
霍兰德的钢笔已经在题目旁写满了批注
连那些极生僻的不规则动词变位都用了红墨水标出来
哎
我从教这么多年
霍兰德把笔搁下
你是头一个让我觉得备课比上课还累的学生
为什么
因为别的学生我讲一遍
他们听个七八成就谢天谢地了
霍兰德把那本真题集合上
你听一遍
能把我没讲出来的那两三成也给问出来
我要是不多备点
下回就要被你问倒了
李察笑了笑
霍兰德不光自己来
他像是开了头
别的科任老师也陆陆续续动起来
格兰女士原本只管修辞那摊
如今她每周抽两个午休把李察叫到办公室过雅典作家的散文
连许久没正经露面的韦斯特先生也破天荒地把李察叫去一回
他扔给李察一篇维勒里乌斯
帕特尔
库鲁斯的史略节选
让他当场口译
李察译完
韦斯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切 凑合
他评价完
从抽屉里摸出一份自己手抄的难词表塞给李察
拿去背
考试要是栽在这上头
别说是我教过的
到了后来
几位老师为李察的时间表竟微微较起劲儿来
霍兰德把周五上午占了真题
格兰女士就把周三午休先订了下去
韦斯特嫌他们占得太满
扬言要从下个礼拜起把周五放学后的一个钟头也划走
讲讲史学修辞里的语法
李察一周被几位先生分着用
连吃饭都得算着钟点
这般阵仗自然瞒不过留下来的那些备考的学生
珀西就当着众人嘀咕过一句
说先生们这是偏心
话音没落
旁边一个备考的女生就把他怼了回去
偏心
你那丁文上回测试考了多少
威廉姆斯
西塞罗杯拿了第二
全帝都的精英学校都去了他第二
散文登在北方文学评论头条
弗莱彻校长都说他是咱们格林伍德二十年来最有希望的
先生们不给他开小灶给谁开
给你开
你考得上帝都大学的预科吗
珀西被怼得脸红了一阵子
末了憋出一句
行吧
人家是真比我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