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集_黑犬都嫌我晦气(下)

主动摄入一份帷幕后物产或一份深层以太凝液
并由身体完整代谢
这就有点鸡生蛋蛋生鸡的味道了
化腐是用来安全吃下有害之物的本事
可要解锁化腐
他得先吃下一份帷幕后的物产
没有化腐护着
他凭什么敢吃呢
李察想了想
又觉得也不是全无门路
帷幕后的物产也分三六九等吧
那些有害勿食的骨与肉
最顶顶凶险的一档眼下不能碰
可像灰星草
多眼黑藓这类草木的毒性轻泡在以太里年头也浅
有过滤这道闸门扛着
谨慎着取一丁点未必就吃不了
至于那一份深层以太凝液
李察的目光下意识飘向贴身藏着的那个小瓶子
普罗米修斯给他的凝液本是温养奇物
战时续命的烈货
可越想越觉得不妥
那东西烈得就像在血管里注肾上腺素
普罗米修斯说过不许拿来治回路损伤
怕的就是它太冲了
真要囫囵吞枣一样吞下去
是解锁了特质还是先把自己给烧穿了
那谁能说得准呢
到底还是草木那路稳妥些
只是眼下真要凑这个条件
得等手头宽裕
挑一个独处无扰
出了岔子也能用疗愈兜底的稳妥时机
急不得
李察把这条记进了心里头
那本长远的账
这口吃遍帷幕后的本事
迟早要拿到手里
地下二层的停尸房
老比格已经在这底下连续工作了好几天
工作台一头码着翻乱的死亡登记簿
另一头是今早刚送来的活计
担架抬进来的时候
两个杂工都把脸偏到一边去了
比格罗先生
又是一具说不上来路的
年长的杂工把单子往台上一搁
雪河边上捞的
我坊街那一段没人来认
且停你这知道了了
老比格摆摆手
杂工走得飞快
一刻也不想在这晦气的地方多待
老比格戴上老花镜
把油布揭开
台上躺着的东西早就不能叫一张脸了
颧骨以上头一片塌陷的灰黑
五官被人从里面一点点掏空了
皮肉贴着骨头
像被火烧过又被水泡过
应声会的手笔老比格当然认得
他先按规程来
剪开清透了运河泥水的衣服
验外伤量尺寸
系骨铃
做到胸腔的时候和上次一样
把那个外接口剪下来赶紧烧掉
到四肢了
他把死者左臂从泥水里拎出来
用湿布从肩头往下擦
擦过肘弯
擦过前臂
擦到腕子内侧
他停住了
腕子内侧那块皮肤上有一个东西
两个小点
底下一道弯弯的弧
是一个笑脸
煤气灯芯子烧得正粉
火苗立着一丝风都没有
老比格低头看着腕子上那个笑脸
看了很久
放下湿布
他把死者左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手很小
腕骨细是个女人
腕子外侧靠近尺骨那处有一道旧伤疤愈合后留下的微微凸起
老比格拇指压在凸起上
用力压了一下
十几年前那个帝都南区的茶馆小妹
她给一位喝多了的客人挡了一推
手腕磕到桌角上
自己那时候刚当上验尸官
懂点骨头
给自己喜欢的姑娘绑了半个月的板子
绑好那天她还笑话自己绑得太紧
手指头都麻了
老比格把那只小手轻轻搁回台面上
他直起腰
摘下老花镜用衣袖擦了擦
笑脸还在
是在自己知道她得了肺痨那会儿画的
那姑娘当时说
你别老是板个脸
板着脸我倒像是真要死了
他没辙了
从炭炉边捡了一截没烧透的炭条
在她手腕内侧画了个笑脸
他当时说
你瞧这小子
有人替你笑了
你想哭的时候就看看它
她就真笑了
老比格在台前站着一动不动
脑子里那些断着的线头一根一根自己接上了
这正是他干了一辈子的活证据
自己不会说话
得他一桩一桩的去拼
应声会专挑将死之人下手
一座城里临终的人最多
他们咽气最后的那口被一只手从底下接住
接住了就成了工具人
她以这副不死不活的样子做了应声会的锚
做了十几年
老比格的喉结动了下
绕了十几年
她还是回到了自己这儿呀
你是知道自己该往哪跳呢
他伸出手
把死者额前一缕粘着泥水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李察周日照例去分驻办
没见着人
问值班的年轻文员
文员把登记簿翻了一页
老比壳泡在地下呢
这几天都这样
一大早下去要到晚上才回来
尸检处
李察没多问
下去了
尸检处的厚木门虚掩着
李察敲了一下
里头传来老比格的声音
比平时闷了些
这
他推门进去
工作台上没摆尸体
只有一摞高高的死亡登记簿
翻得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