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集_行(上)

老比格坐在台子后面
戴着老花镜
手里捏着一份发黄的旧档案
眼神发飘
那枚他平时总在指间转着玩的铜便士安安静静躺在台面上没动
来了
老比格抬抬眼
又低下去了
你这几天
李察找了个凳子坐下
一直在底下
嗯
翻什么呢
老比格的手在那份旧档案上按了按
翻到点老东西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把档案合上
没什么
李察看着他
这大半年打交道以来
老比格在李察印象中一直是个话痨啊
一枚铜便士能在指间转出花来
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玛丽夫人的语录
师门旧事
验尸门道张口就来
可今天的老比格话少得反常
那枚铜便士躺在台上一动不动
眼神也定不住
总往那摞登记簿上飘
老比格
出什么事了
没事
老比格摆摆手手
自己己了杯茶就是
哎 人老了
翻翻旧账容易想起一些有的没的
他喝了口茶
随口提了一句
对了
前两天我在矿渣巷东那条小河边上见到只黑犬
李察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黑犬
自己翻书时看到过
神谱沙龙上涅墨西斯也讲过
帝国本土特产
自然现象级别的厄运先兆
见过黑犬的人
三日到三个月之内会遭遇重大变故
被它跟过整夜的
几乎活不过当月
黑犬
李察的声音绷紧了
它怎么样了
蹲在那儿看了我半晌
老比格不当回事地笑了笑
浑身黑得发亮
看了我两眼就走了
他自嘲地摇摇头
我这种人
黑犬都嫌晦气
李察坐凳得上浑身发凉
黑犬看了老比格半晌
这不是看两眼掉头就走
这是盯上了呀
老比格
李察直起身黑犬这东西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
知道
民间老讲究
怎么你也信这个
我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李察表情严肃
黑犬盯上谁
那个人多半要出事的
你最近是不是惹上什么了
老比格的手停了一下
老比格
你翻的那些到底是什么
没什么
老比格把那份旧档案往登记簿底下一压
我都说了没什么
一个单身老男人翻翻旧账怀怀旧
你别瞎想
你跟我去帝都吧
李察忽然建议
老比格被整的满脸问号
去帝都
我去帝都干嘛
我五月底动身
你跟我一起到玛丽夫人那边
你可以去你老师那边避一下
避什么
秋为一只黑犬看了我两眼
避一避总没坏处啊小子
老比格那枚铜便士终于被他粘了起来
可粘在指间没转
我这种人做事的时候手不抖
真要出点什么事儿也没人会因为我睡不着觉
你别再说这种话了
我说的是实话
老比格把便士搁回桌上
去帝都的事儿别再提了
最近死的人越来越多
我这一摊子尸检工作离不开谁
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儿
他摆摆手
暑期研究要紧
考大学是你这辈子的大事
别为我一个老家伙分心
李察还想再劝
老比格已经把那摞登记簿拖了过来
重新戴上老花镜
去吧
他头也不抬的说
做你的事儿去
我这忙着呢
李察站在原地没再说什么
他能感觉到老比格在瞒着他什么
可对方不肯说也不肯走
老比格
李察临走前又问了一句
你要是改主意了
随时跟我讲
去帝都的车票我给你买
老比格没抬头
只摆摆手
吃晚饭的时候
李察捅着碗心不在焉地应着妹妹的话
哥
你今天怎么了
伊芙琳把一只兔教授推到面前
魂不守舍的
没事
李察拈起那只兔子
却没吃
好吧
是有点事
想帝都的事啊
李察含混地应了
母亲玛格丽特从客厅走进来
看了李察一眼
早点睡
这几天看你气色不好啊
那晚李察睡得比平时更沉
睡觉练到等级二
他入睡极快
睡眠也深
这晚他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放榜那天
他也说不清自己在哪儿
像格林伍德的礼堂
又像阿什福德家那间大客厅
四下亮堂堂又暖洋洋的
分不清是阳光还是灯火
有人把一张红榜在他眼前展开
帝都大学古典学系预科
头一个名字是他
李察
威廉姆斯
他高兴极了
那种高兴是实实在在的
从心口一直暖到指尖
然后人就一个一个地来了
伊芙琳当然是第一个扑过来
手里还举着那只戴小礼帽的姜饼兔子
啊
恭喜哥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就说兔教授能考上
母亲玛格丽特跟在后面
眼眶有点红
嘴角上扬着
父亲罗杰斯难得地放下了报纸
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儿子出息了
老子脸上也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