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集_圈层(中)

伊莎贝拉领着他在人群里穿行
不时有人朝她点头致意
阿什福德副教授
伊莎贝拉女士走了几步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迎上来
伊莎贝拉女士
好久不见
这位是我外甥理查
威廉姆斯
来帝都参加暑期研修的
哦
中年男人打量了李察
眼就是西塞罗杯第二名的那位
哼
正是
了不得了不得
年轻有为啊
寒暄了几句
中年男人走了
李察跟在小姨身后
看着这一屋子人
学者 教授
贵族子弟
官方代表都同处一室
谈笑风生
觥筹交错
这一屋子的笑脸底下是一张看不见的关系网
学院和贵族犬牙交错
茶会进行到一半
李察身边动静多了起来
起先是个老学者端着茶杯踱过来
小伙子
听说老莫给你写了推荐信
李察心里一动
来了
他想起小姨的交代
可以承认不能主动提莫里莫教授台
晚辈受之有愧
哼
老人来了兴致
老莫眼界可是高得很哪
等闲人入不了他的眼
我跟他打了几十年交道
求他写推荐信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城门口
他一个都没答应过
你倒是个例外了
你说说
你是怎么入了他的眼的
我也不知道
是引路人替我求来的
哦
引路人
赫顿先生
布里斯顿
格林伍德的历史教师
老人听到赫顿先生的名字
一下子就变得兴致缺缺起来
聊两句就告辞离开了
他一走
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朝李察这边看过来
有的人主动走过来跟他攀谈几句
话里都是拉拢的意思
威廉姆斯先生
将来若是到了帝都大学
可要常来我们这边走动
年轻人有这般际遇
前途无量啊
也有人远远看了一眼
眼神里带着冷淡
李察用余光扫到角落里有两个穿深色礼服的年轻人正低声议论着什么
那两个人的眼神不太友善
他把这一屋子人的反应大致分成两类
主动来认的是觉得他奇货可居
冷眼看的是觉得他德不配位
李察心里有数
莫蒂默教授的推荐信确实是一张好牌
这张牌摆出来
有人捧有人踩
捧的人想从他身上捞好处
踩的人嫉妒他的际遇
无论捧还是踩
都说明这张牌确实有分量
两个人正聊着
人群里忽然有人朝他招手
李察
李察循声看过去
一个年轻人一手端着茶壶
胳膊底下还夹着本书
正笑嘻嘻地朝他挤过来
菲利普斯
哈罗公学的那个永远能搞到茶的家伙
真是你
菲利普斯走到跟前
先给李察放在桌上的茶杯倒满
尝尝
李察没有收到灵感预警
又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姨
就接过来抿了一口
茶汤温润
回甘绵长
跟侍者端着满场转的那种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确实是好茶
哪来的
嗯 里间
菲利普斯朝厅堂深处努努嘴
摆外面给客人喝的是四等货
好的那一批锁在里间柜子里
专给那些老家伙
我跟那侍者磨了一刻钟
就给他讲了个笑话
他才肯匀我一壶
李察笑了
西塞罗宾那回
菲利普斯就有这个本事
无论走到哪总能寻到好茶
听说你也来参加暑期研修
嗯 走了 我也来
菲利布斯把胳膊底下那本书往窗台上一搁
腾出手喝茶
上一回西塞罗杯咱们没好好聊聊
李察瞥了眼那本书的封皮
居然不是真题集和希腊文法变形记
嗯
菲利普斯露出几分得意
好东西啊
你用这个备考
当然不是
菲利普斯答得理直气壮
考核里又不会冒出来一道奥维德的题
那你读它做什么
好看啊
菲利布斯说得天经地义
你看这一屋子人
一个个绷得跟弓弦似的
读塔西陀是惦记着考核里那道翻译
背变位是怕在主考官跟前栽个跟头
书到了他们手里是块敲门的砖
门一敲开
砖随手就扔了
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把那本变形记拍了拍
呵
读书不为考试
那岂不是白读了
李察故意逗他
白读
菲利普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桌好菜你吃下去
过两天全消化了
是不是白吃了
一出好戏你看完了
过两个星期全忘了
是不是白看了
那肯定不算
图书也一样
读进去那一会儿很痛快
这就是读它的全部意思了
指着它日后能换来什么
那不叫读书
那叫存钱
李察听着这家伙的一番暴论
心里有几分意外
又有几分佩服
两人边喝茶边聊着
忽然感觉到周围的气氛变了
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来宾们的目光齐齐朝门口方向看过去
李察也看过去
一个金发年轻人从门口走进来
正是亚历山大
蒙塔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