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14_定风波4243江湖寂寥一百年3

将刘羡阳和顾璨送到了南苑国的大梁城
落魄山的老厨子就跟他们告辞离去
驾驭那条符舟去往一处江湖别业的旧址
凭着记忆一通好找
佝偻老人收起符舟
双手负后
站在深山野林间的一栋破败宅子前
占地不大
当年主人花了些精妙心思的讨巧处
一一都被黄土荒草掩埋殆尽了
朱敛回望一眼来时路
收回视线
他叹了口气
这一路走来杂草丛生
视野所及断壁残垣
朱敛脚边是些个随手捡来的道上的干枯木柴
老厨子蹲下身儿
点燃了一堆篝火
百年之后
山河依旧无恙
但是物是人非
昔年家乡成了故国故乡
距离上次朱敛在家乡这边
他以真实容貌青衫仗剑走江湖啊
其实已经是百年之前的陈年旧事了
南苑国京城一役
身负重伤的朱敛依旧能够气定神闲的走在战场上
只是临了啊
觉得无甚意思
就凑巧看到了那个藏藏掖掖满头汗水的青年武夫
年纪不大
武学成就不低
而且胆大心细
大概能算是那种敢想敢做却尚未形成气候的一方枭雄
反正啊
就是那种不死总会出头的年轻人
老人与年轻人
天底下名气最大的江湖前辈与一个铤而走险不惜赌命的晚辈
两两对视
别说朱敛还能行动无碍
只要这武疯子还能站着
南苑国朝廷的数千精锐披甲武卒就依然不敢主动往这边凑近
当时的武疯子其实已经上了岁数
但是面容啊
却并不显老
绝无半点腐朽气息和年迈苍老形容
人间见此次惭形秽
头戴一顶莹白色莲花道冠的老人笑眯眯的看着那个躲了很久的高大青年
问了一句
怕什么呀
老人这一路走来闲庭信步
京城这条道上还有厚厚的积雪
脚踩其中轻轻挪步咯吱作响
那青年回答说怕死
老人又问
既然怕死何必找死
青年回答说怕死
但是我更怕白活一场
死得籍籍无名
于是老人点点头
笑眯眯的说
年轻人哪
志向不小
很好
那我就给你一个暴得大名的机会
你如果接下来猜到我想要说的某句话文字可以有所出入
意思对了就成
那我朱敛这颗还算不错的项上头颅你就可以拿走
如果猜不到
那我不介意顺手拧下一颗无名小卒的脑袋
杀谁不是杀呀
更何况还是个自寻死路的无名小卒
我给你一炷香的功夫
过时不候
青年脸色惨白满头大汗
想逃却不敢逃
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朱敛摇摇头
笑容玩味的问
读过书
但是读书不多
那年轻人点点头
朱敛疑惑的又问
既然这么想杀我
处心积虑藏好气息早早的就躲在这边
为何连我的文集诗词都不了解啊
知己知彼都不懂吗
青年老老实实的回答说
晚辈啊
对那些东西都不感兴趣
只是想跟你学武
但是啊
不敢找你
因为都说啊
朱敛性格古怪
从不收徒
敢找你拜师的就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命就只有一条
我当然不敢赌啊
朱敛笑问了一句
是魔教中人
先前我一拳打穿青仙心口的时候
就察觉到你这边呼吸不对劲了
她好像是你们魔教的二把手
是你师父还是你师祖啊
那青年点点头
说青仙田灵娥是自己的师祖
她的徒弟
我的师父是个既自私又胆小的废物
不会也不敢教人
怕我学成了真本事啊
掉头就做掉他
当然
师父确实没有想错
我今天只要活下来
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老人恍然
喃喃自语
田灵娥啊
原来她叫这名字
只记得绰号
总是记不住她的名字来着
雪越下越大
鹅毛大雪层层叠叠铺在道路上
天地皆白
青年眼眶通红
咬牙切齿的说
我猜不出那句话
狗日的朱敛武疯子
你让我怎么猜呀
朱敛笑言一句
时辰已到
青年依旧站在原地
朱敛问
你怎么不跑啊
大富大贵险中求
一线生机都不求吗
青年沉声说
跑个卵呢
你杀人我跑得掉吗
说到这儿
心存死志的青年就想要留下一句临终遗言
想要告诉这个大开杀戒的武疯子自己叫什么名字
不曾想双手负后的老人不知道是不是受伤太重还是意态萧索
这一刻显得身形佝偻了
老人只是抬了抬下巴
所指的那个方向有一把被朱敛双指拧断刀尖儿的所谓神兵利器
刀是好刀
在江湖上极负盛名
歌血
只是这把断刀和那个死人大概都被大雪掩埋了
老人笑着说
年轻人
你就甭愣着了
你师姐的那把刀还凑合能用
去捡起来
只要不跑
再最后赌一次命
要么被我宰掉
要么就可以帮她报仇雪恨
替自己扬名立万
头上和双肩都铺了一层积雪的青年说自己并没有猜中答案
言下之意啊
你朱敛肯定会杀人
但你只是啊随便找个乐子
我却不想死得像是个玩笑
你要杀就杀
别戏弄我
朱敛就是朱敛哪
哪怕受伤极重
但是站在空旷的街道上
只是凭借一身气息
身上和脚边都无积雪
老人抬头望向大雪纷飞的天幕
笑了笑
答案何须开口说
你其实已经给出正确答案了
算你小子命好
青年大声问说
朱敛
你就不问问我的名字吗
老人笑着反问一句
狗崽子
你配吗
愤恨至极的青年武夫一个箭步飞奔
身形矫健
脚尖一踩
积雪震荡四散
青年数次蜻蜓点水身形长掠
很快就找到那大雪藏尸和埋刀处
作为江湖用刀第一人的师祖青仙
她死了依旧握刀
青年一脚重重踩下
直接踩断了师祖的胳膊
再脚尖儿一挑
断刀连同胳膊一并弹起
青年将那条胳膊拔掉
再将旧主人的那五根手指悉数碾碎
由自己单手持刀在原路返回
一路狂奔朝那个背影冲去
视线模糊的青年就要手起刀落
而那个武疯子果然信守承诺
从头到尾只是双手负后站在原地
摆明了是要任由青年手持割雪斩落自己的头颅
老人看着漫天大雪
脸上满是气谑神色
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天道到来
哪可说无名人杀有名人
那年南苑国京城战场废墟中
有个年轻武夫高高举起手中的一颗头颅
青年满脸狰狞
朗声合道
杀朱敛者
魔教丁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