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_城中局势

县衙的大门还是非常结实的
百姓们手无寸铁
只靠一股蛮力根本撞不开
可他们却依然一下又一下的撞过去
犹如义无反顾扑向火焰的飞蛾
衙役们不敢离开
也不敢开门驱逐
听着那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
个个面色灰败
气氛僵在了那里
像一根拉着极限的绳子
随时会断
赵德柱攥起拳头
深吸口气
我去见大臣
终于等到这一句
衙役们眼底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
县衙公房里
县令周成仁坐在椅子上
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张舆图
舆图上用朱笔画了几个圈儿
全是流民聚集的地方
还有分散到周围村里的
他已经枯坐了两个时辰
一动没动
赵德柱硬着头皮进来禀报
他是淡淡嗯了声
连头都没抬
大人
赵德柱不得不把话说透
百姓们真急眼了
已经开始不管不顾的冲撞大门了
属下等暂时还能压的住
但若再没有粮
本官知道了
周成仁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赵德柱站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
见他没有下文
只好躬了躬身
叹息的退了出去
门内门外僵持继续
程怀安站在县衙的对面良久
转头对沈楠道
走吧
县衙看起来确实没粮
县令也没辙了
只能这样耗着
沈楠皱眉问
你觉得会失控吗
程怀安思量着
如果县令还是不作为
那情况确实会变得更糟
失控是迟早的事
沈楠都替县令发愁
咋作为
没粮食他能有啥办法
上面不管
还能指望他自掏腰包养活一城的百姓
靠他自己肯定不行
杯水车薪罢了
但城里那么多富户
他只要能说服每家拿出往年的存粮
就能帮百姓熬过这个冬天去
等明年开春了
情况就会好转
两人低声说着
越走越远
城里有许多的街道已经空荡荡了
不是没人
是所有人都缩进了屋里
门板关得严严实实
连条缝都不留
他们在观望
在一岔路口上倒是有家粮铺还开着
准确地说是还撑着一块门板
粮铺的掌柜站在柜台的后面
面前排着零散的十来个人
比之前少了很多很多
跟过去大声嚷嚷着粮食太贵的嘈杂不同
现在每个人都不说话
不交谈不寒暄
把银子往柜台上一放
然后接过粮袋转身就走
没有讨价还价
也没有多余的张望
粮铺的掌柜也不敢多话
铺里的小厮已经被辞退
他亲自称粮
手比平时稳
但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难看
掌柜的
有人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
但整个铺子里的人都听见
望过去
灵儿的粮还有吗
粮掌柜的手蓦然顿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连呼吸似乎都停了
那十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脸上
像十几把刮骨的钢刀
粮铺掌柜张了张嘴
想说有
但那个字儿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有
他最后还是说了
声音干得像碎死片
十几道目光陆续收了回来
铺子里重新响起了银子落在柜台上的声音
但掌柜的知道
那个有字出来之后
有些事情就变了
他说不清楚哪里变了
但他能感觉到
就像船上的人察觉到风来了
也说不上是哪儿来的风
但帆已经鼓起来了
程怀安和沈楠站在铺子外面看了一会儿
才脚步沉重的离开
这时候还能开着门卖粮的
是真的勇士
沈楠唏嘘了声
也也许是心里还存着几分悲悯和良知
程怀安叹了声
看他那样子
也坚持不了几天
而买到高价粮的人也未必会感激他
只会觉得他是在趁火打劫吸他们的血
咱家还买硬不
宋家给的银子还没动
这次出门
沈楠往袖子里揣了二十两
程怀安想了想
算了
这时候买粮太惹眼了
村民见了不知道又要琢磨出什么来
不患寡而患不均
不患贫而患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