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_从容应对(二)

他说完直起身抬眸看向周勇
语气不重
却带着一股不由自主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
那是上一世经年累月做工程调度养出的气势
周所丞若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我今日就去工匠房督着做
周勇站在厢房的门口
盯着那张图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好一会儿
嘴角动了动
终究什么硬话也没挤出来
只粗声粗气的心有不甘的丢下一句
图纸留这儿
我先看看
说罢转身便走
靴底踩在院里冻硬的泥土上
咚咚咚的一路闷响
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陈桓面色如常
从容的将图纸从册子上撕下
像意往木料堆上一搁
像丢一张废纸似的
旋即转身出了厢房
从头到尾
他都是那副浑不在意镇定自若的模样
仿佛方才那点刁难不过是一场不值一提的过堂风文叔是看得心头一冷
他犹豫了半熄
快步跟了上去
凑在他身后小声问
程所夫
您的法子真能成
程怀回头瞥了他一眼
笑意淡淡
成不成错了才知道
你叫什么
小子姓刘
刘成
刘成
往后工庙房的单子先拿来给我过目
再送周所丞那边
刘成愣了一瞬
随即点头如捣蒜
哎哎
小的明白
语气里比方才多了几分服帖的恭敬
程怀安也不甚在意这些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端得住底气
他确实需要营缮所这份差事落脚
可如今的城防营更需要他这双手和这颗脑子
说到底是他占了上风
他只是懒得抬出魏青或韩将军的名头来唬人
那样的震慑流于表面
像浮在水里的油花
风一吹就散了
想在这个地方站稳
还得靠手上真刀真枪的活儿说话
他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
地方不大
收拾得还算干净
靠窗摆着一张案桌
桌上砚台一方
毛笔两支
油灯一盏
墙角立着个陈旧的木柜
靠着一张窄榻
榻上铺着半新不旧的草席
程怀安从包袱里抽出块抹布
仔细将桌案又擦了一遍
这才坐了下来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
是昨夜画的水泥窑草图
只起了大致的形制和烧制流程的框架
还未完稿
他看了两眼
片刻后又将纸折好收进了怀中
窗外院子里的声息渐渐活泛起来
井边有人在打水
水桶磕在石沿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工匠房那头传来锯木的动静
嘶啦嘶啦的一声接着一声
在安静的冬日早晨里格外的清晰
周勇那间屋子里的门半掩着
他坐在案后
手里攥着程怀那张图纸
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像是遇上了一道解不开的题
至于所正廖庆山的屋子门上不出意外的挂了把铁锁
是真的有公务告了假
还是预见了今早这出戏存心避开了
谁也说不准
程怀安平静的收回目光
铺开了一张新纸
磨好墨
提笔写了起来
日头一寸一寸的往上爬
天光漫过窗纸
在案桌上铺开了一层暖融融的淡金色
程怀正垂眼琢磨着笔下几个字如何落定
门框哐的一声被粗暴的推搡开
门板撞在墙上
震得房梁上的积年尘土都纷纷抖落
五个人鱼贯而入
没有一个敲过门
打头那个十七八岁
眉骨高耸
鼻梁挺直
搁在人堆里算得上是俊朗
可惜一双眼睛阴沉沉的
看人的时候目光黏而冷
仿佛是一条盘在暗处的毒蛇
正拿信子试探猎物的温度
跟在他身后的四人
有挎刀的兵卒
也有穿短褐的杂役
目光齐齐聚在了程怀安的身上
审视的
鄙夷的
嗤笑的
不屑的
唯独寻不见一丝最基本的礼貌与尊重
程怀安端坐椅中
面上纹丝不动
他搁下笔
语气平平的开口
诸位不请自来
有何贵干
屋里倏的一静
约莫是没有料到他有这个反应
既不慌也不恼
连眉毛都没有挑起半分
静默之中
有谁痴的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
可格外扎耳
陈嬛循声看去
正是打头的那个人
此人穿着军营制式的皮匣
腰间挎着一柄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