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_又出事了(一)

他说完
屋里鸦雀无声
许平川脸上的那抹笑一点点的僵住了
他旁边那人偷偷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嘴唇抿得紧紧的
谁也不敢吱声
程怀也不等人搭腔
提起案上那管笔沾饱了墨
重新铺开一张白纸
低头又写了起来
旁若无人
许平川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杵在原地足足三五息
终于重重哼了一声
他从桌上捞起那本册子
粗声粗气的丢下一句
哼
成
那你去工匠房看吧
我可等着的箭杆
要是做不好
唯你是问
说完转身便走
连门都没带
一阵冷风从大敞的门洞里灌进来
身后几人挤眉弄眼的对视一番
也呼啦啦的跟了出去
脚步声杂乱的碾过院里的冻土
渐渐远去了
程怀安抬眸看了一眼那扇半敞的门
没说什么
又低下头继续写
纸上是他临时拟物料分类流程单子
字迹端正匀净
一笔一划都透着条理
这时门口的光被人挡住了
一个老头站在门槛外面
头发花白
满脸褶子
像秋后犁过的地
深深浅浅纵横交错
程怀安知道他姓吴
管仓库的
方才他其实就立在廊下那根柱子旁边
手里慢吞吞的摆弄着一串黄铜钥匙
屋里的动静从头到尾看了个满眼
却始终闷声不响
像个影子似的贴着墙走到平洲那帮人走远了
他才迈过门槛进来
走到案前顿了一顿
慢悠悠的开口
程大人
久仰大名
果然如魏百户夸的那样
既有本事又有章法
是个能耐人
程桓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胡伯过奖了
晚辈初来乍到
要学的事情还有很多
吴老头没再接话
只是把那串钥匙哗啦一声搁在桌角
然后弓着背退了出去
像什么都没有说过似的
远处操场上传来兵丁们呼喝练拳的声响
隔着几重院墙
吆喝声听起来依旧浑厚有力
热血沸腾
程怀安写完了那张流程单子
搁下笔
将纸上的墨迹轻轻吹了吹
折好揣进了怀里
他站起身
从墙角的木柜里翻出了一捆麻绳和一把量料用的竹尺
往腰间一别便出了门
院子里日头正好
明晃晃的光铺了一地
可风还是冷的刺骨
他拢了拢身上的氅衣
快步穿过月洞门
往工匠房的方向走去
工匠房在银扇所最了一套
是一溜三间打通的大屋子
东面墙上开了两扇高窗
光线斜斜的插进来
将满屋浮动的木屑照得是纷纷扬扬
七八个匠人各占一张条案
有的弓着腰拉锯
有的俯身在刨台上推刨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清苦气味
与匠人们衣襟上汗碱蒸出来的微涩气息混在一起
闻着便让人觉得踏实
程怀在门口站了片刻
目光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墙角那几张刨台上
他走了过去
弯腰捡起了一把刨子
翻过来凑到光下看看刀刃
又用指肚贴着刃口轻轻一抹
指腹上沾上了一层极细的铁锈末
像抹了把赭色的粉
他皱了皱眉
回头问离他最近的一个老匠人
这刨刃多久没磨了
老匠人正低头给一根圆木划线
闻言抬起头来
这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
两鬓花白
额角汗津津的
他打眼一瞧程怀安的穿着和腰间挂的牌子
先是愣了一下
才谨慎的开口答道
呃
上个月磨过一回活多
用着用着就钝了
程怀安没说话
把刨子搁回案上
又走到了另一张暗条前
将几把不同规格的刨子都检视了一遍
三把里有两把刃口卷了边
剩下那把倒是锋利的
可刨膛里卡着一层干结的木油
推起来只怕比推磨还费劲儿
他直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灰
转头问那个老匠人
老师傅怎么称呼啊
姓赵 赵二林
赵师傅
麻烦你去库房领几副没开封的新刨刃出来
再把磨石备上
程怀安说着指了指那把卡了油垢的刨子
今天下午我让人送一罐桐油过来
刨膛里那层油垢得仔细清一清
这东西推着费劲
匠人手上吃力
活儿反倒出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