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_动心思(一)

正屋的灯盏亮起来
桌上摆了一大海盆的炖狼肉
汤汁浓白
浮着金亮的油花
勾得一屋子人的馋虫全翻了出来
二郎早就坐不住了
筷子攥在手里
眼珠子直勾勾的定着肉盆上
被明珠伸手在腰上掐了一把才算老实下来
一家子团团围坐
沈楠把小四郎抱在膝头
那小东西伸着两只胳膊朝桌上的热气咿咿呀呀的扑腾
逗得宝珠拿筷子蘸了点肉汤往他嘴里送
被他一口含住
嗦得啧啧有声
程怀先给郑村长斟了碗热酒
又给邱武倒了一碗茶
推过去时特意嘱咐了句
你伤着不能喝酒
邱武接过茶碗双手捧着
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郑村长端起酒碗先站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
满屋子人都安静了下来
连二郎都暂时把筷子放下了
郑村长环顾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了沈楠的身上
今儿这顿饭呢
头一碗我得敬怀安媳妇儿
他举了举碗
声音沉下了几分
要不是她及时搭手
邱武这孩子一个人在山上是什么光景
我想都不敢想啊
他顿了一下
眼角微微泛红
大恩不言谢
往后程家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我肯定没二话
沈楠笑了笑
手里还抱着小四郎
腾不出手端碗
便冲他点了点头
举手之劳罢了
郑叔您太客气了
哎 那不行
郑村长一摆手
碗里的酒荡了两荡
滴水之恩还涌泉相报呢
更何况是救命的事儿啊
他仰头灌了一口
又转向程怀安
神色正了正
哎呀 淮安呐
还有一事
邱武这孩子往后就跟着你做个长随
这是你媳妇儿定的
我举双手赞成
程怀安筷子一顿
郑村长没有留意他的神色
自顾自的往下说
你可别嫌弃啊
这孩子别的不提
身手忠心那都是没得挑
他爹走得早
一个人磕磕绊绊长到这么大
受过的苦我心里有数
往后跟着你呀
也算是有个正经出路了
哪儿做得不好
你得多担待些呀
程怀安放下筷子
目光移向沈楠
她正低着头拿小勺舀了肉汤吹凉了往小四郎的嘴里送
仿佛没有听见郑村长的话似的
他心里猛的涌上来一股暖热的东西
贴着胸腔壁
烫得他喉头微紧
最近这些日子他确实在物色随行的人选
从桃源村到城防营这一路不算太平
他时常早出晚归
身上又没有半点武艺
万一真碰上歹人拦路
他和大郎就是砧板上的肉
找了几个人
要么是信不过
要么本事差些
宁缺毋滥
就一直空着
他没跟任何人提过
连沈楠也没说
就怕她挂心
可他没有想到
她已经替他全想到了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转向邱武
既如此
往后便是一家人了
我和大郎这条命往后就托付给你了
邱武怔了下
随后他捧着茶碗站起来
腰背笔直的挺着
像一棵被风雪压久了忽然弹开的松树
他的声音很轻
却一字一字的往下沉
三哥放心
只要我还在
您和大郎便安然无恙
程怀安仰头把碗里的酒喝尽了
拍了拍邱武的肩膀
含笑道
坐下吃肉
至此
饭桌这才真正热闹起来
二郎嘴里塞着肉还不安分
捂着腮帮子含混不清的问邱武
狼都是怎么打的
有没有被狼脸上过树啊
受了伤怎么处置啊
一叠声问得邱武应接不暇
最后索性从自己碗里夹了块最大的肉
不由分说塞进二郎嘴里
把他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二郎噎得是直瞪眼
挥珠在旁边笑得腰都弯了
整个人趴在桌沿上抖整
四郎在沈楠的怀里挥着两只小拳头也咯咯的乐出了声
其他人见状纷纷扬起嘴角
这一晚上
得了狼肉的几家都美美的饱餐了一顿
各有各的欢喜和热闹
各有老宅例外
嗯
老宅这边得了陈桓送来的一大碗狼肉
程婆子起初也是欢喜的
她揭开锅盖时
浓稠的肉香轰然炸开
灶房里顷刻间被填得满满当当
围过来的几个人是馋的喉咙里咕噜作响
涎水不由自主的往上翻涌
程老二盯着那罐油汪汪的肉汤
喃喃道
娘哎
咋这么香
不是都说狼肉腥膻难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