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_郑家的决定(一)

嗯
姚荷花拧着眉头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炕沿的土
她心里清楚
程婆子一向看不上她娘家那两个外甥女
当初在老宅住了大半个月
程婆子就没给过好脸色
嫌她们手笨嘴拙不讨喜
可如兰说得又句句在理
老宅出面和自个儿出面
那分量能一样么
赵家不看僧面看佛面
程婆子开了口
他们总得掂量掂量
她沉默了好一阵儿
炭盆里的火噼啪爆了个火星子
溅在了他的鞋面上
她猛的一跺脚
像是下定了决心
你说得对
我这就去找你奶奶
总不能白白让这两门好亲事溜走
说罢
她把有些凌乱的鬓发抿了抿
起身往外走去
程如兰跟在门口目送她进了正房
这才慢慢放下帘子
嘴角那丝笑意终于不再藏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
又坐回炕沿上
接着纳鞋底儿针脚走得比方才稳当了许多
程婆子正搓着麻绳琢磨着事儿
听见拍门声不由皱了皱眉
进来
姚荷花裹着一股冷风闯进来
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笑
娘
忙着呢
媳妇儿有桩事儿想跟您商量
程婆子抬眼瞥了她一下
动作没停
只淡淡的嗯了声
说
姚荷花便把赵家和郑家的事儿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只是这话里添了不少老宅体面程家门楣的字眼
末了陪着笑
娘 您看
若是您出面让三弟妹去提一提
两家亲事儿有了着落
那往后我这外甥女儿们借着您的好
逢年过节
闭嘴吧
程婆子抬起眼皮
那双浑浊却不失锐利的眼睛直盯着姚荷花
像两把冷刀子
你那两个外甥女
她气的笑出声
你是真忘了她们之前在老宅住的那半个月是怎么个光景了
还是故意装糊涂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欠了人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模样也不过是中人偏下
还想着嫁赵大牛嫁郑明启
别说那俩个小子如今进了城防营有了像样的着落
就是之前在家里种地吃苦也不是谁都能惦记的
现在人家混的有头有脸了
你竟然还想着沾便宜
你当人家是捡破烂的呀
姚荷花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嘴唇哆嗦着
娘
话不能这么说
我那两外甥女也是好人家姑娘
哼
好人家的姑娘
程婆子冷笑了一声
慢悠悠的道
这十里八乡好人家的姑娘多了去了
都指着嫁给赵大牛郑明启
你也不拿镜子照照
你娘家是什么家底
那两个丫头又是什么品性
门当户对懂不懂
你今日去赵家碰了一鼻子灰
还没醒过神来吗
姚荷花被这一番话是噎得胸口发闷
脸上的笑早就挂不住了
双手绞着衣角讷讷的道
那
那三弟妹若是肯出面
沈氏出面
程婆子面色一僵
声音陡然拔高
沈氏是什么身份
替你那两个不出挑的外甥女去赵家说亲
就算是她不要脸
程家还要脸呢
你趁早给我歇了这心思
别自取其辱
赶紧回自个儿屋里去
别在这丢人现眼
这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姚荷花从头冷到脚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辩两句
可对上程婆子那副不容置喙的神情
到底是没敢出声
只是眼眶一红
低着头退了出去
北风呼呼的扑在脸上
姚荷花抬手抹了一把
指缝间湿漉漉的
屋门在她身后吱呀一声合拢
像是把那点仅存的念想也关在了里头
她慢慢的往西厢房走
心里翻来覆去只转着一句话
她之前说沈楠端着架子
怕二房沾光
如今看来
真正端架子的是程婆子
是整个老宅
她们从来没有把二房的人当自家人看
她那两个外甥女再好
在程家人眼里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穷亲戚罢了
程如兰的影子映在窗纸上
似乎在张望
姚荷花忽然觉得脚下有些沉
迈的步子慢了些
哎
该怎么跟如兰说
说程婆子骂她自取其辱
说那两个外甥女在老太太的眼里连赵家郑家的门槛都够不着
冷风灌进衣领
她缩了缩脖子
把棉袄裹紧了些
屋门就在眼前
可她那口气还堵在胸口
不上不下的噎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