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_找茬报复(一)

程忠实抿着酒满面红光
也不时的提点几句
程老大咧嘴笑着
不住的点头应和
程连翘坐在她娘杨甘草旁边
低着头扒饭
耳根子早已红了一片
姚荷花看着这一幕
夹起一块腊肉食不知味的嚼了半天也没咽下去
她左边坐着程如兰
脸色跟她如出一辙
低眉顺眼的
偶尔抬起眼皮看看席间其乐融融的热闹
又垂下眼去
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
手里的筷子却攥得死紧
一顿饭吃到尾声
程婆子心情好
又给杨甘草夹了块肉
笑着说
你真是养了个好闺女
杨甘草受宠若惊的接了
嘴上谦虚着
都是娘当奶奶调教得好
满堂欢声笑语
只有姚荷花母女俩安安静静的
像一锅始终烧不开的水
面上浮着些微的热气儿
脚底却是冰凉的
郑家和程家的亲事像一阵风刮过去后
村里的日子又再次平静如水
随着一场大雪落下
村民们更是缩在屋里不出门了
程怀安每日去县城
路上连个人影子都见不着几个
他在营缮所的工作按部就班
官吏各司其职
图纸物料
工匠调度堆在案头
像一摞摞永远清不完的陈年旧账
他每日卯时到值酉时方归
在那一方窄案后头埋头理事
从不与人多话
他本就不是热络性子
加之刚到报道时让许平川当众下不来台
所以众人面上恭敬
私下却不敢与他太亲近
他们这些虾兵蟹将就是混口饭吃
犯不着搅和进两方的博弈算计中去
白白当了炮灰
邱武自伤愈后便跟着程怀安出入了营缮所
穿着沈楠替他置办的一身青灰短褐腰间别着把短刀
既不说话也不笑
每日将程怀安的案头理得齐齐整整笔墨摆在固定的方位
图纸按日期卷好收进木匣
茶碗里的水永远是温的续得
恰到好处
却从不发出多余的声响
旁人与他搭话
他顶多点一下头
连个n 字都吝啬
像个哑巴似的杵在角落里
起初还有人好奇多看他两眼
几日下来便没人再去自讨没趣了
只当他是一截会走动的木头桩子
却偏有人觉得这木头桩子碍眼
许平川这些日子里心头一直窝着火
他虽面上依旧跟同僚们说说笑笑
手上经办的差事也没出过岔子
可每回遇到程怀
对方目不斜视的从他跟前过
连个眼风都懒得扫他
他便觉得那点儿旧恨又翻上来一回
那次去营缮所找茬却被打脸的事儿
让他在城防营出了大丑
事后没少被许平洲骂他无能
再加上宋家酒楼结下的矛盾
他对程怀安这是彻底恨上了
他好几次想找回场子偏程怀安这人油盐不进
做事又滴水不漏
半点错处抓不着
他憋着一口气无从发作
像攥紧的拳头打在棉花上
绵软又窝囊
如今程怀安身后多了个跟班
倒让他寻着了些由头
这日午后
许平川有事来营缮所
远远瞧见邱武站在廊下等程怀安
脊背挺得笔直
一双眼睛盯着院门的方向
旁的人从他跟前过
他也浑似不见
许平川心里冷笑了一声
端着架子踱步过去
故意在邱武跟前站定
清了清嗓子
你就是程怀安新收的那个随从
邱武的目光这才慢慢收回来
落在他的脸上
淡淡点了下头
许平川见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心里的火更旺了些
他伸手拍了拍邱武肩头的衣料
笑道
倒是生得一副好身板
跟着程怀安可惜了
他那人闷得很
连句玩笑话都不会说
不如跟着本公子跑腿如何
至少饭菜管够
月钱也多些
这话说得随意
可尾音里透着股轻慢
像是拿邱武当个物件来赏玩
旁边两个经过的小吏听见了
脚步不由放慢
偷偷往这边瞟
邱武纹丝不动
只往后退了半步
将许平川搭在他肩上的手让开
漠然的回了一句
不必
就这么俩个字儿
不软不硬
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
咚的一声便沉了底儿
连个水花都懒得溅
许平川的脸上笑僵了一瞬
嘴角抽了抽
想再说什么话把场子找回来
可邱武已经收回了目光
重新看向院门
仿佛他许平川还不如那扇漆皮剥落的旧木门值得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