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_遇险(一)

当半壶酒灌下去
酒气从胃里烧到天灵盖儿
越想越不是滋味
于是他冲角落里招了招手
把常替他干些上不得台面勾当的李黑子叫到了跟前
压低嗓子交代了几句
李黑子听罢嘴角咧到耳根
拍着干瘪的胸脯打包票
哎
许大人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
城外那段官道偏僻着呢
日头一落呀
鬼都懒得走
我找几个手底下利索的兄弟提前猫在道旁林子里
等那姓程的马车过来就动手
保管叫他吃个哑巴亏
他那随从再能打
到底双拳难敌四手
而且车上还拖着个半大孩子
投鼠忌器还能翻了天不成啊
许平川摸出了一块碎银扔在了桌面上
指节叩着桌面低声提醒
别闹出人命
断条胳膊折条腿
让他在床上躺够三个月便够了
他到底晓得程怀安背后有人撑腰
真闹出人命查到头上来他也兜不住
可若只是打伤打残姓程的
报官也查不到他头上
只能是自认晦气
李黑子揣了银子点头哈腰退出门去
隐入街角的暮色里
程怀每日下值都赶回桃源村
这事儿营缮所上下无人不晓
从县城到桃源村十里里路
出东门上官道走两刻钟的光景
再拐上条土路通到底便是关道
两边是大片的田地
这时候田垄都光秃秃的
只剩几排枯杨杵在道边
这天散值
程怀收拾好案上的文书走出营缮所时
日头已经偏西了
邱武赶着马车默默等在了院门外
大郎先到一步
正蹲在车辕边上拿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这些日子家里吃穿不愁
他身量抽条似的拔高了一截
眉眼间已有了少年人的菱角每日清早从桃源村赶来
傍晚再随父亲回去
在营缮所里跟着学算学
读公文
认图纸
偶尔听程怀安讲些工程营建的门道
日子久了
言行举止里透出的那股沉稳劲儿比同龄孩子明显要成熟些
见父亲出来
大郎把树枝一扔
起身拍掉膝上的土
规规矩矩鞠躬行礼
这是程怀安教的
在外面不能叫人看轻了
他喊了声爹爹
程怀安应了声
伸手扶住他胳膊上了马车
邱武鞭子轻轻一甩
马车稳稳当当驶出去
出城门后
路上的行人和马车渐渐稀少了
车厢里
大郎摊开算学的册子
指头在密密麻麻的数目字上划来划去
嘴里念念有词儿
时而抬头问程怀安一句
父子俩一问一答裹在车帘子里
被车轮的咕噜声碾碎了揉进了寒风里
邱武赶车的手稳当得很
那匹大青马也驯熟
沿官道不紧不慢的走着
冬日的天短得厉害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天色便暗下来大半
官道两侧的田野便被雾霭吞得只剩模糊的轮廓
再往前走一两里
就该拐上那条通村的土路了
邱武忽然轻轻一带缰绳
车速缓下来
他侧耳听了听前方
又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来路
眉头几不可见的微微一蹙
车厢里
大郎正埋头默算一道题
嘴皮子翕动着
陈嬛忽然伸手
掌心覆上他面前的册子
指尖收拢
将册子按住了
大郎抬头
瞅见父亲的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着前方
那张脸依旧平静
可下颌线却微微绷紧了
绷出了一道冷硬的弧度
嗯
大郎顺着那道缝隙往外一瞅
心口猛的一跳
前方拐弯处道旁那片杨树林子里
影影绰绰的暗处猫着几个人影
手里隐约握着什么长条状的东西
他虽然才十岁
可跟着父亲在营缮所里进出了大半个月
官场上那些眉眼官司明里暗里的绊子好歹也看明白了些
知道他爹在营缮所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待见
他攥紧手里的攥学册子
指节捏得发白
压低嗓门喊了声
爹
程怀转过头来看他
目光沉甸甸的却不见慌张
他伸手按住大郎肩头
掌心温热
隔着冬衣传过来一股叫人踏实的力道
坐稳了
没事
邱武已将马车缓缓靠向路边停稳
他从车辕上跳下来
俯身从座底下抽出那把从不离身的猎刀
他反手扣在掌心里
刀柄朝外鞘尾抵住了掌根
整个人的重心沉下去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