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_上报(一)

韩将军睨了外甥一眼
笑骂
你也别光想着占便宜
做朋友得有来有往
你方才不还嚷嚷说瞧见了什么苗头
这会儿怎么哑巴了
程欢一怔
转头看向魏青
魏青收起嬉皮笑脸
耸了耸肩
甜甜
我远远瞧见许平川那次在酒馆门口招了个人过去
两人凑头嘀咕了半天
那人瞧着就不像善茬
我本想替你跟上去探探虚实
偏巧遇上一桩急事没能盯住
他语速不快
说到这里顿了顿
又含糊的补了一句
不过许冰川对你敌意不小
这人手黑心狠
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当心着点
程怀安心头一暖
魏青这个人看着粗枝大叶
实则心细如发重情重义
身为百户
又有韩将军亲外甥的这层身份
他在城防营里说话的分量比程怀安重得多
两人相交日浅
脾性却相契
这些日子魏青明里暗里替他挡了不少的闲言碎语
如今当着韩将军的面
他这番话递得既不刻意
又恰好踩在了点子上
分明是在替他铺台阶儿
程怀拱了拱手
心里明白昨晚的那桩事儿魏青八成已经猜到了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本册子
双手呈到了韩将军的案前
将军
属下今日前来是为了一桩事
韩将军好奇的接过来
翻开第一页
目光扫过那密密匝匝的数字和日期
先是微拧眉头
渐渐拧成了一道深褶
他翻开了几页后
指尖在纸面上缓缓叩了两下
发出沉闷的轻响
像石子坠入深形
魏青看过身子
凑过来看了两眼
眼睛慢慢睁大
城西门楼修缮那一笔
韩将军抬头
声音沉了几分
我记得上个月许平川递来的单子
两千三百两
营缮所那边批了
你事后一一核对过
对过三遍
程怀安声音平稳
不疾不徐
那批料子属下去实地验过
成色数量都不对
刨去正常的折损和市价浮动
至少虚报了七百两往上
这还只是明面上能瞧出来的
至于账册里那些拆东补西的勾当
水比这深得多
他停了一息
又意味深长的补了一句
属下的权利只能查到这一步
若将军派人细查
必能翻出更多
大帐里骤然安静下来
炭盆里一块炭塌陷下去
溅起了几星火点
又迅速暗灭
只留下了一缕青烟
魏青头一个开口
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
话却字字往要害上戳
二舅许平川一个武官账目能走得这么顺
城防营里能没人替他打掩护
他兄长许平州可是分管这一块的
这笔单子当初谁签的字
翻翻不就清楚了
韩将军横了他一眼
叫将军
魏青嘿嘿一笑
也不顶嘴
缩回矮案旁
但那双眼睛始终粘在韩将军手里的册子上
眼底那点漫不经心已经褪净
换上了一种亮晶晶的劲儿
像猎犬嗅见了血迹
韩将军不理外甥的小动作
将册子从头又翻了一遍
比方才看得更细
帐外隐隐传来兵士操练的号子声
脚步齐手从远处碾过来
又渐渐淡下去
等他翻完最后一页
合上册子
掌心在封面上按了按
像是在掂量这东西的分量
张官
他叫了全名
神情郑重
程怀安神色一凛
属下在
韩将军直视他
问得直接
这本册子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程怀安没有犹豫
属下来营造所报到那日
许平川给完下马威之后
韩将军目光复杂的看了他片刻
有赞许
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
他忽然短促的笑了一声
把册子往案上一拍
好 未雨绸缪
省得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不过你把这东西递上来
可想过后果
许家不会善罢甘休
程怀安迎上了他的视线
语气不卑不亢
想过
可若怕得罪人便装作没看见
朝廷养我们这些办事的人做什么
魏青在旁边啧了声
竖起大拇指压低嗓子道了声
硬气
话音没落
就被韩将军一记眼刀扫过来
他立刻闭嘴
乖觉的端起凉透的茶盏
一边喝一边眼珠骨碌碌的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