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_买年货

他搁下茶盏
声音不疾不徐
韩和堂的姚掌柜想从营里采买酒精
这事交给魏青自个儿拿捏
该报的报
该批的批
我不必插手
邱武应声转身
又被他叫住了
就说
陈嬛顿了一下
语尾忽然压低了半寸
像刀刃上卷起的一丝锋芒
只做正经采买旁的多一句不必理会
邱武心领神会
点了点头
利索的推门出去
程怀安重新坐回案前
把散乱的文书拢齐
该签的签上名字
该封的归档入匣
笔尖落纸沙沙作响
心里却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姚掌柜那边
他已经把路指到了城防营的门口
剩下的是公事公办
韩将军治军严明
魏青又是个明白人
安和堂想买酒精就按规矩走
一手交银子一手交割
那些弯弯绕绕的旁枝末节
他相信魏青会替他挡在门外
不沾不染
其后几日
他把自个儿结结实实的泡在了营缮所里
将年终的尾巴一根一根的理清收净
腊月二十三日过小年那天
营缮所正式封了印
铜印落进匣子
咔嚓一声
像是替这一年画了个句点
所里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
程怀收拾好案头的私物
跟同僚们拱手道了别
早早便回了家
推开自家院门的刹那
一股热腾腾的年味儿扑面砸了过来
宝珠和玉珠蹲在廊下
裹着鼓囊囊的小棉袄正看二郎玩炮竹
那玩意儿引信一点碰火便噼啪啦的炸开了
一旁红血两个小姑娘拍着手是又叫又笑
脆生生的嗓门像撒了一地的铜钱
明珠笑着坐在堂屋的门口
膝上摊着账本
正琢磨着年底给作坊伙计们发什么节礼合适
听着喧闹的动静
头也不抬的冲院里喊
二郎
你看着点儿
别崩着妹妹
三郎已经放假在家
端着簸箩从灶房里出来
里头堆着刚出锅的萝卜丸子
金黄金黄的
油汪汪的冒着白汽儿
肉香裹着葱姜的辛气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见程怀安进院
三郎笑眯眯的递过来
叶橙橙
刚出锅的
程怀捏起一颗丢进嘴里
烫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可那股咸香酥脆的滋味儿舌尖炸开
含含糊糊的夸了一句
嗯嗯 好吃
你娘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话音未落
沈楠从屋里走了出来
今日炸年货
她扎着围裙在灶前忙了一上午
熏得是一身油烟味儿
这会儿简简单冲洗过
换了件簇新的杏色小袄
头发松松挽了个髻
只簪了根素银簪子
整个人立在檐下薄雪映着的天光里
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婉韵味
好看得程怀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连嘴里的丸子都忘了嚼
看什么看
不认识了
沈楠挑眉揶揄了一句
程怀安耳根微微泛红
有些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
战略性的转开话头
那个
我明日就不必去上值了
沈楠哦了一声
秃了点尾音
眼底泛起了浅浅笑意
哦
那正好明日去县城采买年货
明珠要忙生意走不开
大郎留下帮她
顺便看顾四郎
你带着二郎三郎负责拎东西
程怀安应得没有半分迟疑
偷听杨子的次日清早
吃完早饭
一家人便挤上马车出了门
车辙碾过薄雪
一路吱吱呀呀的响
程怀安考三郎近日读的书
一大一小一问一答倒也热闹
沈楠挨在他的身边
手里攥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年货单子
宝珠和玉珠挤在车厢的另一头
叽叽喳喳的商量着要买什么颜色的头绳头花
嗓门压都压不住
二郎坐在车辕上
两条腿悬在外头晃荡
眼睛亮晶晶的东张西望
看什么都新鲜
邱武面无表情地赶着车
鞭子甩得脆响
从前他独来独往惯了
人多便觉得嘈杂烦乱
可如今被这份闹哄哄的烟火气儿是浸染久了
他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心里头不再排斥
反而像泡在温水里似的渐渐沉溺进去
甘之如饴
小半个时辰后
马车缓缓进了城门
县城逢年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街上人头攒动
挨挨挤挤
铺子门口的红灯笼一串串挂着
朱红的穗子在风里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