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_送礼物(一)

他没有回头
只对身后亦步亦趋的长随低声吩咐了一句
去打听一下她如今是什么境况
务必要做得隐蔽些
莫让人知道是咱们在查
是
长遂应了声誓
脚步悄然后撤
退入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须臾间便没了身影
薛老爷背着手立在巷中
头顶一株老槐伸着枯瘦的枝杈
横斜着交错如网
在风中轻轻摇晃
他眯着眼望着枝头最后一片枯叶打着旋慢悠悠的飘落下来
像一只折了翅的蝶
他冷笑一声
抬脚迈了过去
鞋底落下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片枯叶瞬间四分五裂
斩落成尘
长随办事也利落
掌灯时分
范蓉蓉底细便铺在了薛老爷的书案上
几页纸写得是密密匝匝
哪年嫁的人
夫家姓甚名谁
守寡后如何被夫家赶回娘家
娘家如今生计如何
后来寄住在何处
事无巨细
连邻里间的几句碎嘴闲话都录了进去
末了附上了一行小字儿
范氏之母曾多次暗示程家
愿将女儿送与程怀作妾
程家已拒
薛老爷盯着最后那几行字儿看了许久
他又想起白日里她蹲在地上仰起头时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
怯生生的
柔婉得像一汪春水
眼底却藏着不甘的暗流
恰好被他捕了个正着
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
还拖着幼女
娘家不疼婆家不收
又曾被程家拒之门外
这样的人最好拿捏
她心里头必然存着怨
哪怕只有一丁点儿也足够用了
薛老爷将那几页纸折了折
搁进了袖中
他面上神色平静如常
只是那双沉沉的眸子深处有火光一闪而过
旋即又归于沉寂
接下来的几日
他便让人暗暗盯住范蓉蓉的动向
薛老爷的算计程怀暂且不知
一家人逛完街满载而归时
日头已经偏西了
二郎手里拎着两只油纸包
嘴里还含着块芝麻糖
三郎摩挲着新买的玉佩
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宝珠和玉珠则一人一侧依着沈楠
沈楠怀里揽着个插满了糖葫芦的草靶子
转头跟程怀安商量着过年走动送礼的事儿
天色将黑时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回了家
院门一一推开
灶上炖排骨萝卜汤的香气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直往鼻子里窜
二郎撒腿就往灶房跑
被程怀一把捞回来
笑骂了句
急什么
还没开饭
邱武提着大包小包紧随其后
东西哐哐当当的堆了一桌子
五颜六色的纸包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喜气
来来来
分礼物了
沈楠拍了拍手
袖子一挽
笑呵呵的招呼几个孩子围过来
她先从包袱里取出了一对银钗
蝴蝶样的
虽不是很大
却雕琢的很是精致可爱
明珠 你的
明珠眼睛一亮
欢喜的接过来
谢谢娘
这一次再没有上次看到银镯子时的忐忑了
钱是人的胆
每日接过那么多银子
若再练不出一点定力
那她也是白瞎了
沈楠又拿出两块小巧的银锁片
上面还坠着铃铛
轻轻一晃
声音悦耳动听
宝珠伸着两只小胖手就要抓
沈楠把锁片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又给小姑娘鬓边别了一朵绢花
粉色的瓣儿层层叠叠
像一朵开在发间的春桃
宝珠照着铜镜左看右看
咧着嘴笑出了一口小米牙
大郎得的是一块如意事事顺遂的玉佩
触手温润
是程怀安挑了好半天才选定的
他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却没舍得往腰上系
二郎是一块平安扣
他拿到手就迫不及待的拴了上去
走几步看两眼
那稀罕劲逗得宝珠和玉珠咯咯取笑
四郎也有得了一只布老虎
胖墩墩的
缝得是憨态可掬
他抱在怀里就不撒手了
程怀坐在桌边
看着这一屋子热腾腾闹哄哄的景象
眼里的笑意像被炉火烤化了的蜜糖
温温热热的淌着
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分了东西
又围着桌子吃了顿暖融融的晚饭
程怀便收拾了几样东西
拎着三个儿子去了老宅
夜风冷峭
吹在脸上像刀刃刮过
村路上没有人
陈欢走在前面
步子稳而快
身后三个儿子紧随其后
像一列纤徙的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