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_送礼物(二)

到老宅时
院门虚掩着
程怀安抬手叩了叩门环
那铁环撞在木门上发出笃笃两声闷响
里头便传来程老大粗着嗓子的应声
来了来了
门一开
程老大看见门外站着程怀父子四人
又瞧见他们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
脸上先是一愣
随即笑开了花儿
回头朝屋里扯着嗓子喊了声
爹 娘 怀安来了
闻言
屋里头顿时活泛了起来
程婆子从灶房探出头
程忠实从里屋踱步出来
灰白的眉毛下那双老眼里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杨大嫂也赶紧从屋里头出来
招呼着让父子几个快进屋坐
又手忙脚乱的去倒茶
程怀进了堂屋
把包袱一样样放在了桌上
打开来
那暖黄的油灯便照在了那些物件上
先是一对银镯子
沉甸甸的
镯面宽厚
上头錾着福禄寿纹
灯下一晃
银光流转如水波
程怀双手捧着递到程婆子的面前
声环放得低了三分
带着做儿子的那份恭敬与亲近
娘 快过年了
儿子给您买了对镯子
您戴上试试看合不合适
程婆子先是一怔
那双干瘦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擦了好几遍才敢伸过手去接镯子入手沉得他手腕子往下一坠
她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
嘴唇哆嗦着
眼眶里慢慢聚了一层水光
程忠实在旁边凑过来看了又看
还伸手拨了拨那镯面上的花纹
粗粝的指腹一碰
便道了声好银好吟
又补了句
这得不少钱罢
程婆子哆嗦着把镯子套在了手腕上
转了两圈
举到灯底下一照
那银光便顺着她干瘦的腕骨淌了下来
映得她半边脸亮堂堂的
她裂嘴笑了露出了一口不齐整的牙
眼角堆起深深的褶子
那笑容里头有满足
有得意
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接着程怀拿出一张狼皮褥子抖开来
整张皮子铺了半边桌面
毛色油润
根根分明
从脊背到腹下由深灰渐次过渡到浅白
边缘裁得齐整
背面还衬了一层厚实的棉布
他拍了拍褥面
对程忠实道
爹
这张狼皮是沈楠上次进山猎的
皮子完整
硝制得地道
您腿脚不好
给您铺在炕上
冬日里头暖和
程忠实颤着手摸了摸
粗糙的掌心压进那厚密的绒毛里
再抬手时绒毛缓缓回弹
细看还微微泛着一层青光
他嘴里念叨着太贵重了
呃 太贵重了
手却舍不得离开那褥面
来回摩挲了好几下
程老大也忍不住凑过来摸了一把
啧啧称奇
说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摸到这么好的狼皮
少说也得值十几两银子
接下来是给孩子们的东西
大侄子程守礼正跟着他外祖父学习医术
最近才回家
得了一块砚台和一支湖笔
小侄子守信跟着丁秀才读书
得了两锭墨和一本描红字帖
紧侄子守义性子眼
爱跑爱跳
得了一把新弓
弓身用老榆木制成
紧绷的牛筋弦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他一把抓过去拉了拉空弦
嗡的一声脆响
脸上兴奋得放光
程连翘和程如兰每人得了两朵圈花和头绳
还有一块约莫三尺的粉色布料
正好能过年做一件新袄子
另外桌上还摆着一条五斤重的五花肋条
油汪汪的各种零嘴核桃红枣栗子芝麻糖塞的纸包鼓鼓囊囊的
散发着焦甜的气味
程婆子坐在桌边
一只手始终没有放下那对银镯子
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那包芝麻糖的纸角
脸上是压都压不住的舒坦
程忠实坐在炕沿上
狼皮褥子已经被他铺在了身后的靠背上
后背陷进了松软的绒布里
眯着眼像一只被喂饱了的老猫
程老大两口子更是乐得合不拢嘴
杨大嫂道
他三叔真是有心了
过年买这么多东西
差你破费了啊
说着又殷勤的给程怀续了杯热茶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地说着笑着
笑声灌满了堂屋的角角落落
连灯芯都仿佛比方才亮了几分
可就是这满屋的暖意里
天生有一双眼睛是冷的
姚荷花坐在最靠墙的那张条凳上
手里头剥着一颗栗子
剥了半天也没有把壳给剥开
指尖用力得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