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_作坊发年礼(一)

这话一落
堂屋里彻底没了声音
杨大嫂低着头假装整理那匹布
手指却僵在半空中不敢动弹
程老大也缩了缩肩膀
端着早已冷却的茶碗默默的抿了一口
余光瞥都不敢瞥过去
程忠实始终靠在炕沿上没动
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出闹剧未吭一声
而姚荷花如遭雷击
白着脸扭头去看自己的男人
却发现程老二不知啥时候早就跑了
她终于死了心
一把扯过程如兰的手腕
几乎是拖着便往自己屋里走
哼的一声
屋门被重重的摔上
堂屋里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
程婆子重新坐下
抬起手举到灯下又照了照腕上的镯子
银光依旧温润的淌着
錾刻的花纹在明灭的火光里明明暗暗
可她脸上的笑意却淡了
嘴角也缓缓的耷拉了下来
杨大嫂小心翼翼的凑过去
轻声劝道
娘 您别生气
弟妹她就是一时嘴快
心里头没什么坏心思的
她自己说这话都觉得底气不足
声音是越说越小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听不清
程婆子摆了摆手
没些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那对银镯子
看了好半天
指腹轻轻划过那冰凉的纹路
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儿
老宅的动静程怀安是一概不知
便是知晓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已经尽了孝
也自诩周到问心无愧
过好自家的小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翌日天刚泛白
作坊门口就热闹了起来
消息传得很快
不知道是哪个伙计昨夜里嘴松
跟家里提了一句通家要发年礼了
一传十十传百
天不亮就有好些人揣着手蹲在作坊对面的树底下等着瞧热闹了
等明珠带着大郎二郎把东西从库房里搬出来时
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已经围了一圈人
有裹着旧棉袄的妇人
有拄着拐的老汉
还有半大孩子从人缝里挤来挤去
东西摆在几张并起来的条桌上
堆得是满满当当
东扇扇猪肉码得是整整齐齐
肥膘厚实
皮下泛着白润润的油光
白面是细箩筐筛过的
袋子一打开
面粉细得像雪沫子
风一吹便簌簌的飘起了一层白雾
馋得人是喉咙发紧
布匹也是一样一样的叠好了摞着
蓝的灰的青的
不用上手瞧着就厚实
旁边还有一筐筐的豆干儿
酱色油亮
包成方方正正的小块
远远就能闻到卤香
明珠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棉袄
头发梳得利利索索
别着一对蝴蝶簪子站在了条桌后
捧着一本册子一个一个的喊伙计的名字
声音清脆底气足
在冬日清冽的空气里传出老远
张婶子
一条肉
五斤白面
三尺 不
一包豆干
您数数
第一个被喊到的张婶子快步走上前来
先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待明珠把东西递到她跟前时
她那双粗糙的大手接过去
眼眶竟有些发红
五斤白面呢
够一家人吃好几顿的细粮了
还有一条肉
少说也有三四斤
肥瘦相间
拿出去挂在灶房的梁上
年三十那顿饺子便有了着落
她嘴里念叨着哎呦
太多了太多了
脚却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地方
抱着那包东西站在桌边稀罕的看了又看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伙计们一个接着一个上前
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有些年轻些的不好意思
当众打开看
抱着东西就往怀里揣
可那份压都压不住的欢喜从眼角眉梢里都溢了出来
淌得满地都是
围观的村民是越聚越多
连附近那棵老槐树上都爬了几个半大小子
骑在树杈上伸着脖子往作坊门口瞧
哎呦我的娘哎
五斤白面呐
这可比城里那些店铺大掌柜发的年礼还厚啊
可不是嘛
还有那布
我瞧着呀
是厚棉布
这做一身衣裳呀
能穿好几年呢
哎呦
程家这手笔可真是大呀
作坊里少说也有十几个伙计吧
这得花多少银子呀
人群里交头接耳
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蜜蜂在头顶盘旋
有眼尖的妇人探头探脑的数了数条桌上的东西
又扳着手指头算了算
嘬着嘴连连摇头
眼里是藏都藏不住的艳羡
终于有个胆子大的妇人忍不住了
挤到了瓢桌前
陪着笑脸问
明珠
你们家这作坊明年还招不招人呢
你看我咋样
我啥活儿都能干